在植物界,能以一座城市命名的物種寥寥無幾,而上海,有幸擁有兩種這樣的有花植物:
一種是已在辰山植物園成功保育的上海薹草;另一種,便是蹤跡飄忽、珍稀到許多科研人員窮盡一生都未曾得見活體的上海毛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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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小小的草本植物,自1875年被法國學者首次發現后,曾悄然消失百余年。
它好不容易重現身影,卻又再度隱匿34載,直到兩位辰山植物園的科研人員,在一次常規調查中,意外揭開了它的神秘面紗。
它究竟是怎樣一種神奇植物?為何總像捉迷藏般,在人們的視野中時隱時現?
01
意外之喜:邂逅消失34年“植物瑰寶”
2025年3月11日,春寒未消,上海辰山植物標本館館員李曉晨和陳彬,循著早春的蹤跡,前往上海環城生態公園帶的閔行體育公園,開展日常植物資源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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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想到,這場看似普通的出行,會成為一次載入上海植物研究史的“尋寶之旅”,而調查的第一站,就給了他們一個猝不及防的大驚喜。
兩人循著草叢緩緩前行,目光細致地掃過每一寸土地,生怕錯過任何一種珍稀植物的痕跡。
忽然,一叢低矮的小黃花,在雜亂的草叢中,悄悄撞入了他們的視線。
這花兒實在不起眼,伏地而生,纖細的枝葉緊貼地面,綻放的花朵僅有1-2厘米大小,黃燦燦的花瓣薄如蟬翼。
它們藏在雜草間毫不起眼,再加上它長著多年生的地下塊根,初看之下,與常見的貓爪草幾乎一模一樣。
彼時,這叢上海毛茛的花朵雖已凋謝,但健壯的根莖依舊透著生機。
憑借著多年與植物打交道的專業敏感,李曉晨和陳彬隱約覺得,這叢“不起眼的小草”,似乎藏著不一樣的秘密。
他們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少量標本,輕手輕腳地收好,迫不及待地打算帶回實驗室,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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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上班,兩人便立刻投入到標本鑒定工作中。
他們手持放大鏡,屏住呼吸,一點點觀察標本的細微結構,從葉片的紋路到根莖的形態,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與此同時,他們還翻出了海量的植物資料,一頁頁比對、一次次排查,即便反復研究,也始終不敢輕易定論。
為了確保鑒定結果的準確性,他們索性聯系了國內多位毛茛科植物研究領域的專家,將標本照片一一發送過去,再把這叢小黃花的形態特征、生長環境,一條條細致地講解清楚。
專家們經過反復探討、嚴謹比對,最終給出了一個令人振奮的結論:這叢看似普通的小草,正是消失了34年、珍稀至極的上海毛茛!
02
百年溯源:從法國學者的首次發現,到34年的隱匿蹤跡
根據《華東維管植物模式標本匯編》的明確記錄,上海毛茛,是從上海地區采集的模式標本所代表的102種植物之一,更珍貴的是,它與上海薹草一起,構成了全球僅有的兩種以“上海”命名的有花植物。
這一特殊身份,注定了它在上海植物界乃至全國植物資源庫中,都占據著不可替代的獨特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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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分布范圍來看,上海毛茛雖在長江中下游地區有零星分布,但在它的“命名地”上海,記錄卻極為稀少,堪稱“上海本土植物的瑰寶”。
查閱中國數字標本館的檢索信息不難發現,上一次有人在上海境內發現上海毛茛的蹤跡,還要追溯到1991年2月:
當時,研究者翁若芬在徐匯區宜山路采集到了一株上海毛茛,隨后將其制成標本,保存于上海自然博物館。
這之后的34年里,上海毛茛仿佛人間蒸發一般,徹底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
無數植物科研人員,窮盡畢生精力,踏遍上海的濕地、荒地、公園,只為尋覓它的蹤跡,卻大多只能在標本館里,對著那株干枯發黃的標本,想象它鮮活的模樣,就連許多深耕毛茛科植物研究的專家,都未曾見過它的活體。
上海辰山植物標本館館長介紹,上海毛茛的“成名之路”,始于1875年。
當年,一位法國學者在上海松江鳳凰山進行植物考察時,首次采集到了這種植物的模式標本,這株標本后來被送往巴黎自然歷史博物館,妥善收藏至今。
此后,經過中國植物學家的反復研究和確認,這種僅見于上海地區的特有物種,被正式命名為“上海毛茛”,并被明確收錄于《中國植物志》中,成為了上海本土植物資源中,一張獨一無二的“名片”。
而它與上海薹草并肩,成為全球僅有的兩種以“上海”命名的有花植物,更讓它的珍稀程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03
科普辨析:上海毛茛與貓爪草,相似卻不同的“孿生姐妹”
很多人之所以難以發現上海毛茛,除了它本身不起眼,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它與我們常見的貓爪草(又稱“小毛茛”),長得太過相似,堪稱植物界的“孿生姐妹”。
從植物分類學來看,兩者同屬毛茛科毛茛屬,花朵都是小巧玲瓏的黃色,直徑均在1-2厘米左右,而且都偏愛溫暖濕潤、類似青蛙棲息的潮濕地帶,比如草叢、溪邊、低洼荒地等,這些共性,讓它們很容易被混淆。
但看似相似的兩者,實則有著諸多明顯的區別,只要掌握這些要點,就能輕松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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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最核心的區別在于地下根莖的形態。
上海毛茛的地下根為圓柱形肉質根,質地飽滿、形態規整,呈單一或少數分枝狀。
而貓爪草的地下根同樣是肉質,但形態更為特殊,要么是紡錘形,要么是球形,常常一簇簇聚集生長,頂端尖銳堅硬,酷似貓咪的爪子,這也是它“貓爪草”名字的由來。
??上海毛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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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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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草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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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生長習性和植株形態也有所不同。
上海毛茛屬于多年生草本植物,植株生長較為鋪散,枝葉舒展,即便成熟后,整體也依舊低矮伏地。
而貓爪草則是一年生草本植物,生命周期僅有一年,植株高度通常在5-20厘米之間,莖稈分枝繁密,生長旺盛時,常常會形成毯狀覆蓋層,覆蓋面積遠大于上海毛茛。
其三,分布范圍的差異極為顯著。
上海毛茛是中國上海特有的珍稀物種,屬于瀕危植物,僅在上海及周邊少數長江中下游地區有零星分布,數量極為稀少。
而貓爪草的分布范圍則廣泛得多,不僅在中國的河南、江蘇、安徽、浙江、江西等多個省份均有生長,在日本、朝鮮等東亞國家,也能看到它的身影,相對來說更為常見。
04
蹤跡難尋:多重困境,讓它頻頻隱身
作為上海特有的珍稀物種,上海毛茛為何如此難覓蹤跡?為何會多次消失、重現,仿佛在與人類“捉迷藏”?
??刺果毛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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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背后,是多重因素疊加的困境,每一個因素,都在擠壓著它的生存空間,讓它難以安穩生長、繁衍。
低調到“隱形”:植株高度不足10厘米,緊貼地面生長,在雜草叢中極難辨識,非專業人士幾乎無法察覺。
??韋氏毛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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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期“錯峰”:它在早春(2–3月)開花,彼時多數植物尚未萌發,野外調查人員也較少出動,極易錯過最佳觀測窗口。
誤作雜草被清除:因其與貓爪草高度相似,園林工人常將其當作普通雜草連根拔除,導致種群不斷萎縮。
??巨燈毛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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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地急劇喪失:隨著上海城市化進程加速,原本的濕地、荒地、河岸等自然生境被道路、建筑和人工草坪取代,上海毛茛的“家園”日漸消失。
??毛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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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物種入侵:如加拿大一枝黃花、小花蔓澤蘭等強勢外來植物迅速擴張,擠壓本土物種生存空間,上海毛茛在競爭中處于絕對劣勢。
綠地管理“過度整潔”:現代公園追求“整齊美觀”,頻繁除草、翻土、噴藥,使得本就脆弱的野生小草難以立足。
正因如此,每一次上海毛茛的現身,都堪稱植物界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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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章
[1]《上海辰山植物園.消失34年!上海特有珍稀植物“上海毛茛”重現閔行體育公園》,植物學報, 2025(04): 521-526
[2]《李曉晨,陳彬.上海毛茛的野外種群調查與形態特征辨析》,上海園林科技, 2025(02): 34-38
[3]《消失多年,突然重現上海!名字大有來頭,上一次發現還是34年前》,上海市楊浦區融媒體中心2025年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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