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當(dāng)文天祥在牢獄中揮毫寫下這篇千古絕唱時，他不僅是在列舉史上的千秋烈士，更是在為風(fēng)雨飄搖的時代和后人，立起一座不朽的精神豐碑。

這也正是作家遠人作品《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想給我們展示的文天祥。

《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是一部愛國詩人文天祥的仕宦史、交際史、思想史。

以出仕、隱居、勤王、被囚為節(jié)點，以滿懷匡時濟世之志卻最終慷慨赴義為線索，詳盡書寫文天祥英勇孤憤、憂患滄桑的人生歷程，側(cè)面展現(xiàn)宋末元初的官場政治和時代風(fēng)貌。

近日，《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這部深度解讀南宋孤臣文天祥的傳記作品，登上當(dāng)當(dāng)歷史人物新書榜前三、傳記總榜前五！

今天，我們特別節(jié)選《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一書中對《正氣歌》的深度解讀，讓我們透過這段書摘，感受那在至暗時刻依然凜然不屈的浩然正氣。

文天祥的《正氣歌》寫于至元十八年（1281）六月。算時間的話，文天祥的牢獄生涯已有一年零九個月了。

在該年元旦時，文天祥給嗣子文陞寫有一封長信。對文天祥來說，文璧將次子文陞過繼給自己為嗣是讓自己能夠有后，以全盡孝之心。但文天祥先是戎馬倥傯，后又被俘為囚，與文陞見面既少，督導(dǎo)也微，如今在獄中給其去信，也是一盡父責(zé)。

該信有好幾層意思，第一層是文天祥先告知文陞家族之事，“汝祖革齋先生，以詩禮起門戶……吾與汝生父，俱以科第通顯，汝叔亦致簪纓，使家門無虞，骨肉相保”，這便是文天祥將自己與二弟文璧、四弟文璋及父親文儀之事相告，使文陞能夠理解文氏家族的傳統(tǒng)教育。

第二層是文天祥表達自己身逢亂世的現(xiàn)實之處境，即“廟社淪亡，吾以備位將相，義不得不殉國，汝生父與汝叔、姑全身以全宗祀，惟忠惟孝，各行其志矣”。

隨后，文天祥說到自己兩個親子之死以及二弟文璧如何同意將文陞過繼給自己為嗣。這便是信的第三層意思，文天祥表達了終于有后的心情，“吾雖孤孑于世，然吾革齋之子，汝革齋之孫，吾得汝為嗣，不為無后矣。吾委身社稷，而復(fù)逭不孝之責(zé)，賴有此耳”。

最后，文天祥對文陞有番告誡，也是他身為父親對兒子的殷殷教導(dǎo)，其核心是盼文陞刻苦讀書以繼承自己的志向，也為文陞作立身之用。

“汝性質(zhì)闿爽，志氣不暴，必能以學(xué)問世吾家。吾為汝父，不得面自訓(xùn)汝誨汝。汝于六經(jīng)，其專治《春秋》，觀圣人筆削褒貶、輕重內(nèi)外，而得其說，以為立身行己之本。識圣人之志，則能繼吾志矣。吾網(wǎng)中之人，引決無路，今不知死何日耳。《禮》：‘狐死正丘首。’吾雖死萬里之外，豈頃刻而忘南向哉！吾一念已注于汝，死有神明，厥惟汝歆。仁人之事親也，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汝念之哉！”

寫完這封信，文天祥便是在“不知死何日耳”的囚徒生涯中交代完了一樁后事。

接下來，文天祥的牢獄生涯依然孤苦，縱是其內(nèi)心堅定，畢竟人是血肉之軀，難免有脆弱時分。

某日覽鏡自照，文天祥見自己須髯消落，容顏憔悴不堪，驀然間一陣流涕，寫下一首《覽鏡見須髯消落，為之流涕》的七律，詩中的“今日形骸遲一死，向來事業(yè)竟徒勞”句令人讀來惻然。

但容顏消瘦算不得什么，其牢室還時常遭水淹。該年五月十七日晚上，大雨整夜不停，牢室狀況到了“盡室泥濘涂，化為糜爛場。

炎蒸迫其上，臭腐熏其旁”的境地，但文天祥最后想到的仍是“但愿天下人，家家足稻粱。我命渾小事，我死庸何傷”。

這幾句詩容易令人想起杜甫筆下的名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可見文天祥、杜甫二人的精神已然相通，但他們又終究是不同時代之人。

我以為，經(jīng)歷非比尋常的戰(zhàn)亂和國破家亡的愴痛，再加上難以忍受的牢獄之災(zāi)，身心俱受折磨的文天祥的思想已絕不低于杜甫，他傳頌千秋的《正氣歌》也不輸于杜甫的代表作。

《正氣歌》寫于該年六月，茲同序文全錄如下：

予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單扉低小，白間短窄，污下而幽暗。當(dāng)此夏日，諸氣萃然：雨潦四集，浮動床幾，時則為水氣；涂泥半朝，蒸漚歷瀾，時則為土氣；乍晴暴熱，風(fēng)道四塞，時則為日氣；檐陰薪爨，助長炎虐，時則為火氣；倉腐寄頓，陳陳逼人，時則為米氣；駢肩雜還，腥臊污垢，時則為人氣；或圊溷，或毀尸，或腐鼠，惡氣雜出，時則為穢氣。迭是數(shù)氣，當(dāng)之者鮮不為厲，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間，于茲二年矣，無恙，是殆有養(yǎng)致然。然爾亦安知所養(yǎng)何哉？孟子曰：“我善養(yǎng)吾浩然之氣。”彼氣有七，吾氣有一，以一敵七，吾何患焉？況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氣也。作《正氣歌》一首。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dāng)清夷，含和吐明庭。

時窮節(jié)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

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jié)。為嚴(yán)將軍頭，為嵇侍中血。

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

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

當(dāng)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

三綱實系命，道義為之根。嗟予遘陽九，隸也實不力。

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鼎鑊甘如飴，求之不可得。

陰房闃鬼火，春院閟天黑。牛驥同一皂，雞棲鳳凰食。

一朝蒙霧露，分作溝中瘠。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

嗟哉沮洳場，為我安樂國。豈有他繆巧，陰陽不能賊。

顧此耿耿在，仰視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

哲人日已遠，典刑在夙昔。風(fēng)檐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從該詩序言可知文天祥囚室的種種不堪，但也正因有了難以忍受的牢獄之災(zāi)，文天祥反而將史上的千秋烈士看得清清楚楚，他們能夠頂天立地，是因為他們以各自的行為詮釋了何謂正氣。

天地之間的正氣看不見、摸不著，但只要有人實踐了，正氣就成為青史間的浩然存在。當(dāng)文天祥有了對“時窮節(jié)乃見，一一垂丹青”的認信，就肯定了氣節(jié)對人的絕對支撐。

文天祥在詩中列舉了一系列名垂青史的人物如張良、蘇武、嚴(yán)顏、嵇康、張巡、顏杲卿、管寧、諸葛亮、祖逖、段秀實諸人，他們以自己的人生選擇鑄就了一塊塊豐碑，凜然萬古。

吾道不孤，是因為大道不孤！

在中國詩歌史上，《正氣歌》是一首不可繞過的重要作品。

大凡作詩之人，應(yīng)酬之作不少，即興之作不少，傷春悲秋之作不少，唯有真正的代表作才是其畢生思想的結(jié)晶。

有代表作和沒有代表作，是區(qū)分一個詩人真?zhèn)蔚臉?biāo)尺，也將決定一個詩人的地位高低。

對文天祥而言，這首《正氣歌》將他的個人生死與青史進行了鉤聯(lián)。

如果說那首《過零丁洋》體現(xiàn)了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志向，《正氣歌》則使他有了思想上的再次掘進，并將文天祥與史上有氣節(jié)的先人列入了緊密的時空之中。

《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

遠人 著

制作｜熊思琪

初審｜熊思琪

復(fù)審｜謝 惠

終審｜李 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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