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攝圖網(wǎng)

本文為《方圓》雜志原創(chuàng)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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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機場候機廳的角落

蹲守十幾個小時

只為拍下明星獨家照片打包出售

這種靠拍明星為生的行業(yè)

被稱為“代拍”

然而，“代拍”是怎么知道

明星的航班信息的？

從粉絲到專業(yè)代拍

機場接機口的“長槍短炮”，近年來頗受輿論關注。一些人受粉絲所托，專職拍攝明星的照片與視頻，這便是所謂的“代拍”。如今的代拍早已不是粉絲出于熱愛的自發(fā)行為，而是形成了一條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產(chǎn)業(yè)鏈——從內(nèi)部人員倒賣航班信息，到蹲守圍堵抓拍，再到多級加價售賣牟利，分工明確。

趙簫縈曾在娛樂公司工作，對明星有所了解，離職后她搭建個人圖站發(fā)布明星照片，把收集和拍攝的明星照片上傳分享，成了圈里小有名氣的“飯圈達人”。空閑時，她依然追星，也會購買明星周邊。然而隨著經(jīng)濟狀況的緊張，她的身份也發(fā)生了轉變，她利用過往的行業(yè)經(jīng)驗和對明星的熟悉干起了“代拍”，拿著相機蹲守機場、酒店門口追逐著明星的身影，再把照片打包出售。

起初趙簫縈還守著分寸，只循著明星工作室公開的明星行程蹲守拍攝。她把拍到的幾十上百張照片分門別類打包好，按次售賣，按照片清晰度、構圖好壞，再結合明星的人氣熱度浮動，每次收費大概在100元到500元不等?？蓻]多久，她就敏銳地發(fā)現(xiàn)，不少粉絲主動找上門，點名要拍那些未公開行程的照片。這類“私拍”照片不用守著公開信息蹲點，反而因為更具“稀缺性”，能賣出比公開行程照片高得多的價錢。在利益的驅(qū)使下，她的拍攝方向悄然偏轉。

獲取航班信息的“內(nèi)部渠道”

為了拓展客源、打通“獨家渠道”，趙簫縈加入了不少追星群和代拍群，這些群聊既是粉絲聚集地，也是她的“生意場”，幫助她拉業(yè)務、找買家。2021年10月，她在一個群里看到有個群友的備注是“查航班”，便添加了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

這個群友自稱點點，既是一名追星族，也在航空公司工作。點點稱能查詢藝人的出行日期、航班信息，每條信息收費50元至80元。趙簫縈立即付了50元，讓她查詢一位藝人的航班號。不過半小時，點點就把準確的航班號和出行日期發(fā)了過來。趙簫縈按這個時間地點去機場蹲守，果然拍到了目標藝人，兩人就此建立起長期合作關系。

但趙簫縈很快發(fā)現(xiàn)了更賺錢的門路。比起賣照片，把從點點那里買來的明星信息加價轉賣給粉絲，賺頭要大得多。于是，趙簫縈干脆把生意的重心轉向加價販賣明星個人信息上：每條80元買進的信息，她轉手就能賣到180元左右。

點點也不是每次都能查到所需信息，但為了維系這條“信息鏈”，就算點點有時查不到信息，趙簫縈也會給她30元到40元的辛苦費。據(jù)統(tǒng)計，從2021年10月到2024年4月，點點幫趙簫縈查詢明星航班信息超百次，從中獲利超過萬元，趙簫縈借著這個渠道，在網(wǎng)上大肆販賣公民個人信息，攫取非法利益。從追星粉絲，到逐利的代拍，再到販賣個人隱私的牟利者，趙簫縈逐漸走偏。

粉絲發(fā)展成信息產(chǎn)業(yè)鏈的下線

19歲的馬筱是趙簫縈眾多下線的一員。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從趙簫縈處購買了藝人出行信息，隨后便進了幾個代拍業(yè)務群。

這些群堪稱代拍產(chǎn)業(yè)鏈的“交易樞紐”，群里每天都有明星代拍任務發(fā)布。常規(guī)套餐是200元打包50張照片，較火的明星照片能賣到20張800元，稀缺的獨家鏡頭能賣到1000元每張；即便有滯銷的照片，也能湊成低價合集清倉。

看到信息倒賣帶來的暴利，馬筱立刻跟風入局。她先在群里瘋狂添加粉絲為好友，再在社交平臺發(fā)布聲稱有明星的精準出行信息——包括出行日期、出發(fā)地、到達地，這些信息均來自趙簫縈。一旦有人購買，她就會刪除對應動態(tài)，宣稱信息被“獨家買斷”，隨后給購買者提供該明星的個人信息。同時，她還推出定制查詢服務，哪怕查詢失敗也收手續(xù)費?？恐鴮訉蛹觾r，她把從趙簫縈手中買的信息再次加價售賣。

為了掩蓋非法行徑，這些人使用了一套隱秘的運作體系：與買家溝通選在國外網(wǎng)站，交流時全程用暗語——飛機圖標代表航班行程、“查航班”被縮寫成拼音字母，甚至用綠茶圖片替代“查”字，以躲避監(jiān)管的視線。

然而，他們的行為很快就被警方發(fā)現(xiàn)。2023年9月，馬筱因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在四川被抓獲。之后，四川警方向北京警方移送了相關線索。趙簫縈和點點分別于2024年4月26日、6月15日因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刑事拘留。

經(jīng)查明，趙簫縈于2021年至2024年在北京市朝陽區(qū)等地向他人販賣公民個人信息獲利共2萬余元。2024年8月27日，趙簫縈因涉嫌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被北京市朝陽區(qū)檢察院提起公訴，檢察機關認為趙簫縈的行為已經(jīng)侵害不特定公民的隱私權，損害社會公共利益，9月9日對其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

2024年9月29日，此案在朝陽區(qū)法院開庭審理，法院認為，被告人趙簫縈非法獲取及出售公民個人信息，情節(jié)嚴重，其行為已構成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趙簫縈歸案后如實供述主要犯罪事實，自愿認罪認罰，且積極退繳，法院對其犯罪行為依法予以從輕處罰。同日，法院以趙簫縈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其有期徒刑七個月，并處罰金；責令趙簫縈支付公益損害賠償金并就侵犯公民個人信息行為向社會公眾公開賠禮道歉。

“點點”的真名叫周雅蘭，是某航空公司外包客服人員，工作是接聽航空公司客人來電幫他們查詢機票信息，她也因此掌握查詢旅客航班、身份信息的系統(tǒng)權限。

2021年底，沉迷追星的周雅蘭加入“飯圈”，發(fā)現(xiàn)倒賣明星隱私信息是一門“好生意”。她當即在追星群里把自己的備注改成“查航班”，借著崗位便利做起了非法買賣。即便和航空公司簽過保密協(xié)議、上班手機被收，周雅蘭也沒停下牟利的腳步。她瞅準主管監(jiān)管的空隙，將查到的藝人出行信息記在紙上，再賣給趙簫縈。2024年10月29日，公安機關將周雅蘭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

2025年2月11日，朝陽區(qū)法院對被告人周雅蘭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開庭審理并作出判決，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周雅蘭有期徒刑十個月，緩刑一年，并處罰金；責令其支付公益損害賠償金并在省級以上新聞媒體就侵犯公民個人信息行為向社會公眾公開賠禮道歉；禁止被告人周雅蘭在緩刑考驗期內(nèi)從事航空客服代表類職業(yè)。

“航空公司客服人員濫用查詢權限，隨意獲取不特定乘客的航班信息、身份信息并予以出售，不僅導致這些個人信息存在被不法利用的潛在風險，還為代拍黃牛提供了便利，客觀上幫助他們擾亂機場秩序，一定程度上助推了‘飯圈’不良現(xiàn)象，具有較大的社會危害性。”該案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辦案檢察官助理王淑欣說。

辦案人員還發(fā)現(xiàn)，許多藝人信息的買家是在校學生，甚至還有初中生、高中生。“‘飯圈’亂象，對未成年人的價值觀、是非觀造成了嚴重誤導。涉案人員到案時法治意識淡漠，經(jīng)過檢察官的釋法說理，才逐漸認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jīng)構成犯罪?！贝税感淌虏糠洲k案檢察官助理喻靖凱說。

目前，馬筱也已被另案處理，對其下線的追查仍在進行中。

“個人信息保護是一項長期任務，需要檢察機關持續(xù)關注?！背枀^(qū)檢察院公益訴訟檢察部門檢察官表示。

2025年11月，朝陽區(qū)檢察院公益訴訟檢察部門針對相關平臺泄露公民個人信息情況制發(fā)了檢察建議，筑牢保護公民個人信息防線。下一步，該院將持續(xù)深化個人信息保護公益訴訟檢察工作，以常態(tài)化監(jiān)督為公民隱私安全保駕護航。

（文中涉案人員均為化名。本文有刪減，更多內(nèi)容請關注《方圓》1月上期）

本文雜志原標題：《“代拍”倒賣明星個人信息獲刑》

編輯丨黃莎 王麗設計丨劉巖

記者丨陳星嵐

通訊員丨郭云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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