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養雞

2月25日晚，朝鮮舉行了紀念勞動黨九大的閱兵式。由于這是一場近20年來首次只有地面徒步方隊和空中焰火表演梯隊，而沒有任何裝備方隊的閱兵，粗看上去乏善可陳；但九大帶來的朝鮮軍隊高層人事變動，也非常直觀地反映在此次閱兵中，窺見很多值得玩味之處。

△作為九大誕生的最新鮮的退休老干部，崔龍海和樸正天不同的肢體語言就頗為有趣

如果說李炳哲元帥退居二線、轉向軍工領域發揮余熱，早已是過去幾年再明顯不過的事實，那么去年雙十閱兵還身著獨一份的人民軍元帥禮服、擔任檢閱官的軍委副委員長樸正天，九大上的徹底退休還是讓人頗為意外。而李永吉次帥雖然還站在金正恩身旁的閱兵觀禮臺上、但黨內地位已降為政治局候補委員，不再擔任軍委副委員長，僅保留軍委委員身份，很可能也不再擔任總參謀長職務。

△李永吉與剛剛在九大上“火箭式提拔”的金成基中將走在同一排，身后是赴俄參戰的老搭檔金永福上將和李昌浩上將

在他們之下，目前能夠確認仍為現役大將的，只有國防相努光鐵、軍需工業部部長趙春龍、軍需工業部第一副部長金正植、導彈總局長張昌河、空軍司令官金光赫等五人，而且五人中沒有一個人是“正統”的前線軍團長出身，可以說是非常反傳統的。

△觀禮臺上的張昌河（右一）跟退休老頭李炳哲元帥站在一起，給人一種他也要脫軍裝的感覺，還好第二天參謁太陽宮的時候他把禮服穿出來了

而曾經位高權重的前線軍團長們，如今地位也大不如前。隨著“北南變朝韓”，4、2、5、1四大軍團的地位，從“前線軍團”變成了“扼守祖國南部國境的軍團”，他們的一把手們也走上了“平凡之路”。去年雙十閱兵上，其他三個軍團長仍為上將軍銜，但新任第1軍團長安英煥的軍銜就只是中將，當時還以為是沒來得及晉升；此次閱兵4、2、5三個軍團新任軍團長也登場了，軍銜這一塊和其他軍團長們是徹底墳頭改菜園子——拉平啦。

△在近兩次閱兵中，師團長軍銜長期高配為中將的108、425、806、810四大機械化步兵師團，425師團和815師團先后露面的新任師團長均為少將軍銜

不僅軍團長如此，在九大一中全會上首次當選勞動黨中央政治局委員、勞動黨軍委委員（排名僅次于努光鐵、位居李永吉之前，因此很可能是新任總參謀長或總政治局長）的金成基，目前僅是中將軍銜；與金成基同時當選軍委委員的新任民防相（勞農赤衛軍司令官）崔春吉同樣是中將。

△金成基的資料極少，很難說之前是混哪個綹子的

高層人事的劇烈變動，讓人幾乎忽略了閱兵式上的另一個重大變化：自從2018年2月8日建軍70周年閱兵以來，曾經與海軍、空軍和特殊作戰軍并列的戰略軍首次缺席大型閱兵式，去年雙十閱兵時仍擔任戰略軍司令官職務的金正吉上將也不在九大中央委員之列。自從2023年導彈總局從幕后走到臺前以來，戰略軍的存在感就大幅下降，此次缺席閱兵，可以看做朝鮮導彈部隊組織架構重組的標志性事件。

△去年雙十閱兵中的戰略軍方隊，領隊為金正吉。此次缺席雖然還不能作為戰略軍就此撤編的絕對證據——畢竟國家保衛省方隊此次也沒有出現，但個人感覺撤編的可能性很大

在這樣的復雜背景下，朝鮮現役上將的數量降低到了新世紀前所未有的程度：如果不算社會安全相（公安部長）方頭燮、國家安全相（國安部長）李昌大這類特殊崗位的話，此次閱兵出現的人民軍上將只有海外作戰部隊司令官金永福、偵察情報總局長李昌浩、黨中央委員會護衛處長宋準雪、金正日軍政大學校長金永男、海軍司令官樸光燮等五人。

而升任軍委副委員長的前總政治局局長鄭京擇上將，從九大一中全會開始已經換上了西裝，此次閱兵中也沒有身著軍禮服；如果他確實不再是現役身份，這將標志著勞動黨軍委機制的重大轉變，留作日后再敘?？傊@樣算下來，即使算上金正恩國防綜合大學校長全日好這類應當仍然在職、只是此次未露面的將領，人民軍的現役上將很可能也不足十位。

如今回顧起來，金正恩對上將崗位的削減，早在去年就有苗頭：此前人民軍總部機關副職，普遍為上將軍銜，例如那位太陽宮里“不脫帽”的國防省第一副相權泰英、以及第一副總參謀長鄭明道。但以2025年5月車勇范在紅場向普京作自我介紹時，“自宣”國防省第一副相的身份為分水嶺，人民軍總部機關副職“壓銜”的現象越發普遍：我駐朝使館慶祝人民解放軍建軍98周年招待會上，到會的國防省和總政治局副職均為中將，海空軍副職均為少將。

△我駐朝使館招待會上的國防省副相金剛日和總政治局副局長樸永日，中將副職在對外交往中要比過去的上將乃至大將副職（比如樸在京當年以大將軍銜擔任人民武力省副相），在軍銜上更為對等一些

這樣一來，另一個疑問也得到了解答：此次出現在閱兵場的金永福、李昌浩兩上將，車勇范中將和特殊作戰軍參謀長全英燦少將，這些帶兵赴俄參戰的高級將領回國以來，雖然多次被金正恩接見盛贊，但都沒有得到外界預期的軍銜提升；如今來看，這很可能與他們回國時正趕上這次高級將領崗位軍銜調整有關。

△車勇范和全英燦的站位，顯然說明了他們的地位；而“將軍有功可以拿共和國英雄的金星，而不是隨便給肩膀上添星”，很可能說明了新時代的新規矩

由于人民軍將官實授等級多達6級（少將、中將、上將、大將、次帥、元帥），“先軍政治”時期，金正日通過大面積晉升高級將領穩定軍心，金正恩學習其父，高級將領軍銜升降又如同家常便飯，這些都嚴重影響了其軍銜、特別是將官軍銜的含金量與嚴肅性。此次赴俄參戰，雖然規模不大，但經受戰火考驗的海外作戰部隊領導班子的含金量遠非和平時期的將軍能比擬，也足以讓后者心服口服。

因此，金正恩此次對陸軍高級將領的“壓銜”，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看做一種態度：今后晉升少將、中將和上將軍銜的德才標準，在一定程度上應當與海外作戰部隊將領“對齊顆粒度”；而除了現有幾位身份特殊的之外（金光赫：太刺激了），大將未來很可能成為地位特別重要的國防相等極少數崗位才標配的，人民軍和平時期最高軍銜。如果此次閱兵展現的變化能在未來穩定下來，實現更加嚴格的“職銜對應”，完全足以成為金正恩軍改的一項重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