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土報 | 政權難倒：哈梅內伊遇襲身亡，其繼任者將決定伊朗的命運

伊朗的未來

去年6月與以色列爆發戰爭后，哈梅內伊就已開始籌備后事。盡管伊朗具備推選新領導人及打持久消耗戰的能力，這或許會促使特朗普暫且滿足于現有的實質性軍事成果，但權力的真空已然顯現。各方勢力開始角逐權力，這極有可能將伊朗政權推向危險的邊緣。周六，德黑蘭遭到襲擊。盡管此次武力的展示規模龐大，但目前尚無確切跡象表明特朗普的下一步動作。

伊朗官方證實，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在周六的襲擊中喪生。這為政權帶來了一系列潛在的應對路徑，但關乎其未來的根本走向依然懸而未決。

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了聯合打擊，目標精準覆蓋導彈基地、發射裝置、導彈制造廠、核設施、政府標志性建筑以及政權高層官員。然而，這場行動本身并未完全暴露特朗普的最終戰略意圖。

美國的意圖究竟是擊潰現政權，迫使其承認潰敗并全盤接受美以的要求？還是意在徹底拔除現有的政治體制，為新政權和新領導層騰出空間？

作者：Zvi Bar’el

編輯：阿K

第一種設想給了現有領導班子快速任命新最高領袖的喘息之機。他們甚至有機會在與美國達成屈服性質的協議后，保全自身繼續掌權。第二種設想則描繪了一場顛覆性的政治變革。在這種劇本下，某個替代領導層將接管政權，并迅速與美國甚至以色列簽署和平協議，從而重塑出一個“新中東”。外界普遍認為，政權更迭的構想固然宏大，但實操層面的難度極大。

據伊朗媒體報道，在經歷了去年6月那場為期12天的戰爭后，哈梅內伊便著手安排后事。他專門設立了一個三人委員會，負責在自己自然離世或遇刺時推薦繼任人選。外界至今無從知曉這位最高領袖生前究竟屬意于誰。隨著前總統易卜拉欣·萊希在直升機墜毀事故中喪生，這一人選已被徹底排除。

其他被頻繁討論的人選包括他的兒子莫吉塔巴。不過分析人士指出，莫吉塔巴缺乏能夠服眾的宗教威望。另一位潛在競爭者是現任司法總監薩迪格·拉里賈尼，他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拉里賈尼的兄弟。在哈梅內伊遇刺后，阿里·拉里賈尼已順勢成為伊朗當前最高級別的實權人物。此外，擁有極高宗教頭銜的前總統哈桑·魯哈尼的名字，也再次進入了討論視野。

依據憲法程序，推選繼任者的權力歸屬于由88名成員組成的專家會議。這個選舉機構內部的許多人，都自詡具備擔綱大任的資格。但在實際運作中，尤其是在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權力固化期后，繼任者的遴選注定會演變為保守派與激進派之間慘烈的政治角力。伊斯蘭革命衛隊必然會深度介入其中，他們極力渴望確保最終掌舵的是一位“符合自身利益”的領導人。這場權力交接的結果，將直接左右政權的未來航向以及眼下這場戰爭的最終命運。

至少從特朗普此前的公開表態來看，在攻勢發動前，他似乎一直在謀求與伊朗現領導層達成妥協。協議的核心要件是伊朗必須全面終止其領土上的鈾濃縮活動，并接受侵入式的國際核查，以徹底封死伊朗研制核武器的路徑。

這是特朗普為繼續推進外交斡旋設定的底線。雙方此前已分別在阿曼和日內瓦進行了兩輪接觸。然而，這些溝通顯然未能夯實基礎，讓人難以相信原定于本周在日內瓦舉行的第三輪會談能結出實質性的果實。

盡管伊朗外交部長阿巴斯·阿拉格奇對外傳遞出樂觀情緒，但德黑蘭方面并未透露是否愿意做出進一步讓步來規避軍事打擊。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正如美國此前對伊拉克、阿富汗或委內瑞拉發動的戰爭一樣，單憑武力威懾，哪怕規模再大，也無法讓一個高度集權的政權真正對美國總統的決心感到畏懼。

此前美國媒體披露的所謂“有限行動準備”，顯然也無法達成戰略目的。因為沒人能保證，這種級別的行動不會失控蔓延成多戰線的沖突，并最終被引爆為全面戰爭。

現階段，伊朗的報復動作已經超出了外界預設的對以打擊范疇。 他們向巴林、卡塔爾、科威特、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以及沙特阿拉伯發射了導彈。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這些火力主要傾瀉在美國的軍事基地和軍用設施（如機場）上，并沒有把準星對準這些國家的平民、政府機構、油氣田或其他民用基礎設施。

伊朗目前尚未采取直接切斷波斯灣海上商貿通道的極端舉措。關于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的傳聞仍有待進一步證實。迄今為止，德黑蘭也沒有向伊拉克、黎巴嫩和也門的代理人網絡下達開辟第二戰場的指令。分析人士指出，伊朗正試圖通過這種克制的方式，清晰地向鄰國展示其威脅能力，但暫時忍住了全面開戰的沖動。

現在去斷言伊朗未來幾天的反制路徑還為時過早。這完全取決于德黑蘭高層如何定性美國的這次襲擊及其深層戰略。換言之，如果伊朗軍方研判美國的槍口不僅僅瞄準了軍政高層，而是意在連根拔起整個政權體系，且伊斯蘭革命面臨失去歷史合法性的危機，那么他們很有可能會徹底掀翻桌子，發動一場全面戰爭。

相反，如果他們發現還有機會通過割肉讓步來保全政權的基本盤，他們可能會試圖依靠阿拉伯鄰國的斡旋來重啟外交通道。盡管部分阿拉伯國家遭到了襲擊，但他們至今也沒有流露出想卷入美以戰局的意愿，更不想重溫前幾屆美國政府癡迷的那種反伊聯盟舊夢。

面臨戰火時的妥協意愿，也就是哈梅內伊生前所定義的“英雄般的靈活性”，好比一杯他早已準備好一飲而盡的毒酒。然而，即便伊朗最終拍板走向全面戰爭，這條路上也埋滿了足以讓政權傾覆的暗雷與危機。

暫且撇開伊朗在美以面前相形見絀的硬實力不談，其決策中樞也絕非鐵板一塊。國家軍隊、革命衛隊、巴斯基民兵以及警察系統名義上都聽命于最高領袖。但這幾臺暴力機器手中握有驚人的經濟資產和巨額現金流，養活了數以百萬計的利益群體。不僅如此，他們還直接或間接地控制著龐雜的民間及半官方機構。

每當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這些組織捍衛自身經濟版圖的決心，絕不亞于他們捍衛軍事權力的意志。誰也無法擔保，他們會絕對服從最高領袖的每一道法旨，而不是順從自保的本能。他們甚至有可能繞開中樞，拋出自己的籌碼去和美國做“私下”交易�；厮輾v史，正是因為高層對國家軍隊忠誠度的疑慮，才催生了革命衛隊。這支最初旨在拱衛革命道統的隊伍，如今已羽翼豐滿，蛻變為一支裝備更精良、資金更雄厚的平行軍隊。

這些錯綜復雜的組織和權力機制，其生命力遠超坐在頭把交椅上的人。清剿政府、軍隊或革命衛隊的智囊與將領，并不能讓這臺龐大的機器停止運轉。比如哈梅內伊的首席軍事顧問、前國防部長阿里·沙姆哈尼的陣亡。作為決策層改革的操盤手，他剛被委任為伊朗國防委員會負責人，但他的死并沒有導致該機構的癱瘓。

哪怕是在一連串核心科學家被暗殺之后，伊朗的核計劃依然在頑強推進。去年6月，革命衛隊指揮官侯賽因·薩拉米遇刺，衛隊沒有因此崩盤；國家軍隊指揮官穆罕默德·巴克里被殺后，軍隊的指揮鏈依然保持完整。

盡管如此，對高級指揮階層的定點清除，絕不僅限于打擊士氣這么簡單。所謂“任何人都可以被替代”的論調，在這里并不適用。2020年命喪美軍之手的圣城旅指揮官卡西姆·蘇萊曼尼就是前車之鑒。作為一名極其罕見的復合型戰略家，蘇萊曼尼一手編織了針對以色列的“火之環”，并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伊朗的外交和核路線。反觀他的繼任者伊斯梅爾·卡尼，履職后暴露出平庸且缺乏戰略眼光的短板。在與伊拉克、敘利亞和黎巴嫩的什葉派民兵頭目碰頭時，他甚至需要依賴阿拉伯語翻譯才能勉強溝通。

近期有消息聲稱，哈梅內伊生前已未雨綢繆，下令在軍事領導人遭遇連環打擊時，必須立即啟用備用高級指揮官。可以推斷，無論是正規軍、革命衛隊，還是分布在各地的代理人武裝，都已拿到了詳盡的應急作戰預案。一旦失去主官，或是與德黑蘭總部的通信遭到切斷，各部都清楚該如何各自為戰。

這種靈活的戰術冗余，賦予了政權將短期沖突拖入漫長消耗戰的底氣。通過制造持續不斷的摩擦和拉長戰線，他們給美國和以色列出了一道兩難的選擇題：繼續深陷泥潭的收益，隨時可能被戰火蔓延造成的區域性毀滅所稀釋。而這，恰好能為政權續上寶貴的存活時間。

在德黑蘭當權者眼中，同樣不容小覷的是，曠日持久的消耗戰會如何刺激國內抗議浪潮的死灰復燃。這些抗議者會不會借機發難，推翻政權并接管國家機器？特朗普本人曾公開“建議”伊朗平民在空襲期間待在家里明哲保身。

伴隨這種警告而來的，是伊朗政權注定會對任何敢于上街抗議的民眾揮出毫無顧忌的鐵拳。哪怕炸彈不再落下，現存的武裝力量依然龐大，他們絕對有能力且會毫不手軟地用極端暴力去碾碎任何反叛組織，鎮壓一切奪權企圖。這其實是在向特朗普亮明底牌：你提供給抗議者的所謂“援助”，只會招致血腥的屠殺；你許諾給他們的“幾代人難遇的良機”，最終只會成為他們的催命符。

另一個壓制抗議火苗的現實因素是，美以的轟炸不可避免地會傷及無辜平民。這無疑是送給伊朗政權的絕佳輿論武器。他們會借此大肆宣揚，這場戰爭絕不是美國送給伊朗人民的“禮物”，而是一場針對整個伊朗民族的襲擊。他們會煽動情緒，高呼只有全民抱團，才能擊碎“西方帝國主義的陰謀”。

在這種復雜的博弈格局下，只要能夠落實特朗普演講中所定目標的替代領導層一天不出現，這位美國總統大概率就會見好就收，用看得見摸得著的實質性軍事戰果來宣告勝利。通過系統性的打擊削弱伊朗的軍工能力（特別是彈道導彈），并完成對核設施的“徹底摧毀”，絕對是重中之重。這些戰果確實能大幅削減伊朗帶來的戰略威脅，但這并不能給這個政權敲響最后的喪鐘。

作者

茨維·巴雷爾 (Zvi Bar’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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