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受過教育的人，怎么心胸變得這么狹隘？連烈士遺孀都要去嫉妒？”
我把離婚報告拍在桌上。
“你要盡責(zé)就自己盡，別牽扯我，我們離婚，從此各不相欠。”
沈在野拿起那張紙，直接撕得粉碎。
“我不同意。”他眼眶紅了，“你是剛流產(chǎn)情緒激動，我明白的。”
說完他試圖伸手像以前一樣來抱我。
卻沒想到我側(cè)身避開讓他手上抓了個空。
沈在野的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知夏，別這樣。”他聲音哽咽，“你先跟我回家，離婚的事以后再談好嗎？”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指著門口，“請回吧，你要不簽字，我就向組織申請強(qiáng)制離婚。”
沈在野捏捏?ū??眉心，神色疲憊。
“你沒有工作，沒有介紹信，離了我怎么生活呢。”
他循循善誘，似乎認(rèn)準(zhǔn)了我離開他就活不下去。
我彎腰從床底拖出那個蛇皮袋，掏出一張蓋著公章的證明拍在桌上。
“不勞沈連長費(fèi)心，我已經(jīng)在街道辦領(lǐng)了掃大街的臨時工任務(wù)，雖苦，但能活。”
沈在野盯著那張證明，瞳孔微縮。
他正要說什么，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晴晴帶著哭腔沖了進(jìn)來。
“嫂子！你怎么能做這種粗活？”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悶響，眼淚瞬間就流了滿臉。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要那個名額，嫂子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別因為我傷了沈哥的心。”
她哭得梨花帶雨，手卻死死抓著沈在野的褲腿。
沈在野立刻心疼地彎腰把她拉起來，甚至顧不上避嫌，直接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轉(zhuǎn)頭看向我，眼里全是失望。
“林知夏，你看看晴晴，再看看你自己。你怎么變得這么市儈冷血？”
“寧愿去掃大街丟我的臉，也不愿意回家好好過日子，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看著這一對深情厚誼的璧人，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涌，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沈在野，帶著她滾，別臟了我的地界。”
沈在野氣極反笑，點(diǎn)著頭連說了三個“好”。
“既然你這么有骨氣，那就在這待著！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什么時候！”
他一把攬住還在抽泣的柳晴晴，賭氣般地摔門而去，破舊的門板被震得晃了幾晃。
門外傳來他對柳晴晴的低語：
“別理她，就是慣的毛病，過幾天沒錢了自然會回來求我。”
我聽著腳步聲遠(yuǎn)去，慢慢走到門邊，將門閂死死插上。
求你？
沈在野，這輩子哪怕是死，我也不會再向你低一下頭。
我在集貿(mào)市場的角落租了個最便宜的露天攤位，起早貪黑地賣早點(diǎn)。
靠著手藝好、分量足，我的攤子很快火熱起來。
在這個年代，勤快就是最大的本錢。
聽說柳晴晴頂了我的名額進(jìn)了國營紡織廠，穿著沈在野買的新大衣。
可惜她嬌氣慣了，不是嫌棉絮嗆嗓子就是嫌機(jī)器聲音大，三天兩頭請病假，還把一批布料染錯了色。
廠長看在沈在野的面子上沒開除她，但車間里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早就傳開了。

我聽完只是一笑，把剛出籠的熱包子遞給客人，心里沒有半點(diǎn)波瀾。
這天收攤回到招待所時，天色已經(jīng)擦黑，?ù?遠(yuǎn)遠(yuǎn)看見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堵在門口。
沈在野的警衛(wèi)員小張也在其中。
他神色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我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還沒來得及開口，兩個戴紅袖章的市場管理員就沖了上來。
“林知夏是吧？有人舉報你投機(jī)倒把，販賣違禁走私品！”
我愣了一下，“同志，你們搞錯了吧？我就賣個包子，哪來的違禁品？”
“有沒有搞錯，搜了就知道！”領(lǐng)頭的管理員一揮手，幾個人立刻沖進(jìn)我的房間翻箱倒柜。
不到兩分鐘，有人抱著兩個紙箱子出來，往地上一扔，箱子破開，滾出一堆外文包裝的香煙。
周圍圍觀的群眾瞬間炸了鍋，指指點(diǎn)點(diǎn)地看著我。
“這可是走私煙啊！要坐牢的！”
“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怎么干這種犯法的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盯著那些煙，手腳冰涼，這箱子根本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贓！
人群分開，柳晴晴縮著脖子走出來，臉上帶著驚恐，眼神卻在我臉上轉(zhuǎn)了一圈。
“嫂子……你怎么這么糊涂啊？”她帶著哭腔，聲音卻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上次我勸你別干違法的事，你不聽，還罵我多管閑事。”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在手里揚(yáng)了揚(yáng)，像是怕燙手一樣。
“你說孩子沒了，你想賺快錢給孩子攢陰德，可這也是違法的呀！”
這話簡直是無稽之談。
我剛想反駁，沈在野大步流星地從人群后走了出來，看到地上的煙，他臉色瞬間鐵青。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痛心疾首。
“林知夏，你缺錢為什么不找我？為什么要干這種給軍屬臉上抹黑的事！”
柳晴晴立刻撲過去拉住他的袖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沈哥，你別怪嫂子，她也是因為孩子沒了受了刺激，才會一時糊涂走錯路的。”
“我勸過她好多次，可她根本聽不進(jìn)去，還說我不懂沒錢的苦……”
沈在野聽著這些話，胸口劇烈起伏，轉(zhuǎn)頭看向我的目光里再也沒有一絲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極艱難的決定，轉(zhuǎn)身對著管理員沉聲道：
“同志，這事確實是她做錯了。我是軍人，絕不包庇家屬犯罪。”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懇求：
“能不能看在她剛流產(chǎn)身體不好的份上，別太難為她？”
“該怎么罰，我來替她擔(dān)著，只要……只要別讓她去坐牢。”
這種維護(hù)我的話，上輩子我求了一輩子都沒能聽到。
這輩子好不容易聽到了，還是因為偏信柳晴晴才說出來的。
何其可笑！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就直接定了我的罪，還要裝出一副大義滅親又深情款款的樣子。
“沈在野，夫妻幾年，我在你心里就是這種會為了錢去犯罪的人？”
沈在野身體僵了一下，轉(zhuǎn)過頭時眼眶通紅，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狡辯到什么時候？知夏，承認(rèn)錯誤有那么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