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爺爺的手機很舊，翻蓋的老年機，屏幕小小的，按鍵大大的。去年回家，看見他戴著老花鏡，對著手機按來按去。湊過去看，他在聽微信語音，一條一條反復聽。那是奶奶生前發來的最后幾條語音。奶奶走了快一年了，爺爺每天還在聽她的聲音。
奶奶生病那段時間，爺爺學會了用微信。因為住院不方便見面，他們每天都要發幾條語音。奶奶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絮絮叨叨說著今天吃了什么，護士扎針有點疼，隔壁床的老太太打呼嚕。爺爺對著手機一遍遍聽，邊聽邊笑，笑完了又抹眼睛。
奶奶走后，爺爺的手機里存著幾十條語音，最長的一條有兩分多鐘。他說想奶奶的時候就聽一聽，聽聽她的聲音，就像她還在身邊一樣。我問他怎么不存到電腦里，他說不會弄，就這樣挺好，想聽的時候按一下就行。
那天晚上，爺爺又打開手機聽語音。奶奶的聲音從破舊的揚聲器里傳出來，有點沙啞，有點失真，但能聽出是笑著在說話。爺爺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聽，嘴角微微上揚。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皺紋里都是溫柔。我悄悄退出去，不忍心打擾。那一刻突然明白，科技再發達，最珍貴的也不過是能留住愛人的聲音。那些語音，是爺爺往后余生的慰藉，是奶奶留在世上最后的話。一部舊手機，幾十條語音，就是一個老人全部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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