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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Blood Countess 劇照

雪莉·普哈克的新書拆解了關于匈牙利臭名昭著的"血腥伯爵夫人"的傳奇，區分了事實與神話傳說。在她看來

，所謂“血腥伯爵夫人”的傳說很可能是她的敵人捏造的，目的是為了摧毀她的聲譽，并將她逐出公共生活。

曾經有一位年邁的匈牙利貴族女性，她不顧一切地想留住自己的美貌，因此折磨并殺害年輕少女，只為用處女的鮮血沐浴。在她的仆人劊子手作證指控她后，她被封在自己城堡的塔樓里，只有在帶柵欄的窗戶里才能看到一個幽靈般的身影。

這個故事細節之露骨，令人過目難忘，以至于其主角——伊麗莎白·巴托里伯爵夫人（Countess Elizabeth Bathory，1560-1614）——成為了一個經久不衰的迷戀對象。在20世紀60年代，吉尼斯世界紀錄將她視為“最多產的殺手”，聲稱她造成610人死亡。但正如雪莉·普哈克在她關于巴托里生平與時代的新著《血腥伯爵夫人》（The Blood Countess）中所主張的，有充分理由相信，關于她墮落殘忍的傳說是她的敵人捏造出來的，目的是為了摧毀她的聲譽，并將她逐出公共生活。那個兇殘的貴族女性、那些精巧復雜的酷刑手段、那些為徒勞地試圖保住容顏而無休止地殺害無辜者的行為在普哈克看來，即使不是全部，這些描述中的大部分最好被理解為一場攻擊性虛假信息運動的產物。

普哈克是一位詩人，也是《黑暗王后》的作者，那本書生動記述了六世紀墨洛溫王朝兩位有權有勢的妯娌在世時擁有巨大權力，死后卻遭誹謗的故事。《血腥伯爵夫人》是一部類似風格的混合體裁作品，融合了真實犯罪和女性主義歷史。普哈克利用檔案研究，闡述了幾個世紀以來，既定的觀點是如何被夸大、粗制濫造的學術研究以及徹頭徹尾的捏造所扭曲的。她的書將一個女人的故事變成了一幅時代的肖像。

巴托里龐大的家族是歐洲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其成員既包括哈布斯堡帝國的顧問，也包括反抗其統治的叛逆者。普哈克的故事始于1603年底，那是"漫長而可怕的一年"，先是伯爵夫人的長子去世；接著，她的領地遭到土耳其人入侵。11月，巴托里的丈夫、戰士弗朗西斯·納達斯第伯爵（Count Francis Nadasdy）突然生病。當他在1604年1月4日去世時，巴托里不失時機地籌劃了一場奢華、持續數日的葬禮，盡管這意味著她不得不借一些錢。隨著丈夫去世，她接管了兩個郡的郡守職位，這個職位伴隨著政治責任，包括征稅和執法。她必須展現并維護自己的權力。

在平靜的時期，對于一個帶著年幼孩子的悲傷寡婦來說，這一切已經足夠具有挑戰性了。但匈牙利當時的局勢尤其動蕩。之前的幾十年里，經歷了奧斯曼帝國入侵、王位爭奪以及導致王國分裂的內戰（西部為哈布斯堡控制的皇家匈牙利，東部為特蘭西瓦尼亞（Transylvania））。更不用說不到一個世紀前宗教改革引發的宗教動蕩了。哈布斯堡家族是天主教徒；弗朗西斯是路德宗信徒；伊麗莎白則是加爾文宗信徒。路德宗和加爾文宗的新教信徒分成不同派系，爭奪權力。普哈克說，正是在這種狂熱的“充滿猜疑和指責的氛圍”中，關于巴托里的謠言開始生根。

巴托里僅僅因為是擁有大量土地的加爾文宗女性就樹敵無數。路德宗的牧師們用拉丁文寫信，將巴托里雇傭的一名女性稱為屠夫（carnifex），一些譯者將其譯為“那個女劊子手”或“那個女施刑者”。

但普哈克指出，如果牧師們相信這個女人犯下了如此駭人聽聞的罪行，那么對她的懲罰肯定不僅僅是禁止她領圣餐三個月。也沒有任何記錄表明他們曾向世俗當局舉報過她。普哈克說，更有可能的是，“carnifex”被用來指代那些在大齋期吃肉的人，而巴托里被稱為“暴君”是因為她“容忍她的一個仆人無視大齋期的禁食”。

這本書的大部分內容都是這種風格，先呈現聽起來非常確鑿的淫穢證詞，然后普哈克耐心地提供另一種看似合理的解釋。她說，一些問題源于翻譯16世紀匈牙利語習語和語法的錯誤；另一些問題則源于那些省略必要歷史背景的學術研究。巴托里和其他貴族一樣，在她的領地上開辦了一所女子精修學校。普哈克論證道（并且頗具說服力），關于酷刑手段的描述與當時常常殘忍的醫療方法驚人地相似，例如用蕁麻鞭打風濕病或斑疹傷寒患者。

除了路德宗牧師，巴托里還得應對像喬治·圖爾索（George Thurzo）這樣狡黠的人物，他試圖通過背叛自己的貴族同僚來提升自己作為哈布斯堡忠實擁護者的聲望。（哈布斯堡家族渴望土地和金錢來補充他們枯竭的國庫，經常以刑事指控威脅來勒索貴族。）正是圖爾索在1610年率領人馬突襲了巴托里的莊園，后來他聲稱（普哈克認為這并不可信）他在一場駭人聽聞的酷刑中途撞見了她。

普哈克是一位技藝精湛的向導，引領讀者穿越政治動蕩、被用作武器的指控和宮廷陰謀的荊棘叢。巴托里的幾名仆人在脅迫下脫口而出供詞。而巴托里本人始終堅稱自己無罪，在被軟禁期間，她一再要求上庭受審的機會，但始終沒能如愿。

盡管書名帶著哥特式風格，《血腥伯爵夫人》與其說是關于伯爵夫人本人，不如說是關于導致她被污名化的那些環境情況。其中的一些權斗如此錯綜復雜，以至于盡管普哈克敘述生動，讀者也可能難以厘清誰對誰做了什么以及為什么。難怪一個殘忍的貴族女性的傳說能夠流傳千古，而模糊的歷史記錄卻從未深入人心。這個傳說污穢、血腥，最重要的是令人難忘。但普哈克寫道，它“遠不如真相那么可怕”。

作者： Jennifer Szalai

編譯：蠻蠻

來源：紐約時報

原標題：

History’s Most Prolific Female Killer, or a Victim of Disinform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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