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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新時代展露雛形,喊殺聲便是他第一聲啼叫。
去年12月1日,字節聯合中興,推出3萬臺首次搭載豆包手機助手的工程樣機努比亞M153,一夜售罄。
二手價格從首發價的3499元飆升至12900元,翻了近4倍。中興通訊A股應聲漲停。
一鍵式指令,直接讓AI替你比價、下單、整理攻略成為現實。強大的功能與首創突破讓用戶和資本開始用腳投票。
但樹大招風,一場針對豆包手機的圍剿開始了。
發布次日起,微信異常退出、淘寶拒絕登錄、支付寶攔截訪問、銀行彈窗警告,種種問題接踵而至。在不到一周的時間里,主流App對豆包手機的圍剿便宣告完成。
而在幾個月后,小米給出了另一種可能。
3月6日封測的Xiaomi miclaw,通過以系統應用的身份運行,不再像豆包那樣"寄生"在別人的App里。雷軍轉發,配文四個字:手機龍蝦。
小米雖然繞開了別人的圍墻,但也變成另一種意義上的自我設限,代價便是:只能在小米手機上用。
橫亙在移動端AI Agent應用前面的溝壑,不是模型參數,不在響應速度,而是在于一個無人回應的問題:
當AI要替用戶點開微信、刷淘寶、查銀行卡余額時,誰有權說"可以"?
這是一道橫亙在全行業面前的天問。
誰能給出答案,誰就手握了未來十年移動流量分配的話語權。
作者 | 子恒
編輯 | 方遠
好用即原罪
2025年12月1日,豆包手機助手技術預覽版發布的當天。
3499元的努比亞M153,首批3萬臺一夜售罄,二手價翻了四倍,被炒到12900元。中興通訊A股應聲漲停,市值單日飆升超200億。
一個能替你比價、點外賣、自動整理旅行攻略的AI助手,只在付款等關鍵環節需要人工介入。資本市場和消費者用真金白銀投了票,"AI替人操作手機"的需求是真實的。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誰也沒想到。僅隔一天,微信率先"亮起紅燈"。
用戶在M153上用豆包助手操作微信時,出現異常退出,甚至無法登錄。
微信是中國移動互聯網的基礎設施級應用,它的態度就是行業的風向標。微信動手了,等于告訴所有App:可以跟上了。
圍剿的號角響了。在接下來幾天時間里,一場針對豆包手機助手的圍追堵截上演了。
淘寶登錄頁面顯示"登錄環境存在異常";支付寶彈出"訪問被拒絕";拼多多提示"暫時無法登錄";農業銀行、建設銀行彈窗警告"檢測到設備正使用屏幕共享"。
四類應用,四種措辭,但本質一樣:它們把AI助手的操作判定為"非本人行為"。在平臺的安全邏輯里,AI替你操作和黑客替你操作,沒有區別。
面對圍剿,字節選擇適時低頭,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技術問題,可以被人工修復。
12月5日,豆包手機助手主動下線金融類App操作能力,措辭從發布時的"技術預覽"變成了"審慎起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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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對此"旗幟鮮明地反對"。2026年1月,馬化騰在騰訊年會上公開點名:"用外掛方式把用戶手機和電腦屏幕錄屏傳到云端,極不安全、不負責任。"
注意他的用詞。不是"安全隱患",不是"技術爭議",是"外掛"。當行業第一人用"外掛"來定義AI助手時,這已經不是安全爭論,是立場宣告。
技術層面確實有爭議空間。豆包手機助手跨應用操作能力的實現,依賴安卓系統的INJECT_EVENTS權限,這原本是用于輔助視障人群的系統級權限。
而豆包直接拿它來做商品比價、自動領券下單,被各家App判定為"非真人操作",觸發安全機制屬于情理之中。
但這,絕非平臺聯手封殺的核心緣由。讓平臺坐不住的是,AI助手跳過了開屏廣告和首頁推薦流,直接調用App核心功能。
用戶對豆包說"買最便宜的可樂",AI自動完成比價和支付。直接導致淘寶的競價排名、首頁推薦、開屏廣告,全部失效。
所以,平臺圍剿豆包,不是因為AI不安全,而是因為AI太好用了。
周鴻祎說得更直接:"淘寶、美團靠用戶停留和廣告賺錢,現在AI幫用戶直接完成任務,不用看廣告,不用刷首頁,APP核心KPI徹底作廢。"
KPI徹底作廢。這六個字,比任何安全白皮書都誠實。
但護城河被沖垮的恐懼不只屬于字節的對手。字節自己也被困住了。豆包手機助手沒有系統底層權限,它"寄生"在別人的花園里,別人隨時可以關門。
那有沒有一種路線,從一開始就不用敲別人的門?
房東與房客
3月6日,豆包被圍剿三個月后,小米開啟了Xiaomi miclaw的封測。雷軍在轉發公告時只寫了四個字:"手機龍蝦"。
這四個字背后是一套和豆包完全不同的邏輯。豆包手機助手的工作方式是截屏、發給云端大模型、模型"看懂"屏幕后返回操作指令、手機執行、再截屏。
這本質上是一個從外面看屏幕的"房客",進出每一道門都要看門人同意。而miclaw反客為主,它以系統應用身份運行,通過API直接調用系統級權限,是自己拿著鑰匙的"房東"。
路線選擇決定了和App生態的關系。房客會被趕走,房東不會。
小米顯然從豆包踩過的雷里學到了東西。miclaw摒棄了模擬點擊方案,改用Intent驅動和AppTool SDK。
這是行業通用的跨應用通信方式,理論上不會被判定為"外掛"。
權限管理也做了分級:高敏感操作每次彈窗確認,60秒超時自動拒絕。前者回應了淘寶和微信的封殺理由,后者回應了馬化騰"極不安全"的定性。
技術方案的每一步,都在回答豆包已經付過學費的問題。
能力上,miclaw的牌面也不小:封裝超過50項系統工具,執行20步復雜操作仍能保持連貫。更關鍵的是生態聯動。
小米深耕IoT多年,米家接入設備超過10億臺,miclaw第一次讓這個龐大的設備矩陣被AI統一調度。從手機到音箱到空調到汽車,一個指令穿透全鏈。
但翻過來看,miclaw的底層模型MiMo-V2-Flash采用MoE架構,雖號稱3090億參數,實際活躍參數為150億,核心推理仍跑在云端。
所謂"端側Agent",關鍵計算還是在服務器上完成。響應速度、隱私保護、離線可用性,都是未解之題。
小米繞開了"被封殺",但它的方案有一個天然的邊界:只能在自家手機上運行。首批封測僅限小米17系列5款機型。
換句話說,你想用這個AI,得先買小米的手機。這也不是小米一家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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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O內部的判斷更直接。OPPO姜昱辰說,GUI Agent也就是豆包采用的那套視覺識別模擬操作,在OPPO看來是"兜底方案"。
OPPO更傾向通過Agent to Agent的方式實現生態互聯。
A2A原本是由谷歌提出的一個概念,在這種方式下,人只需要提出最終目標,AI 智能體之間便可自主溝通、分工、協作,全程無需人工干預便可自動完成。
但尷尬的是,OPPO自身并沒有落地案例。
當一個行業里所有人都在否定對手的方案、卻拿不出自己的成熟替代時,說明這個問題本身還沒有答案。
字節其實一開始想走更輕的路,做純大模型供應商,把豆包嵌入主流手機廠商的系統里。但華為、小米、OPPO、vivo全部拒絕了。
不是模型不好,而是沒有廠商愿意把系統級入口讓給外人。畢竟在AI手機時代,系統級入口代表的就是流量分配權。這便是字節折戟沉沙的核心原因。
所以五家廠商各建各的圍墻。華為"全棧自研",麒麟芯片加盤古大模型加鴻蒙系統三位一體;小米圍繞人車家生態推MiMo;OPPO以記憶能力為核心;vivo走端側先行路線;榮耀CEO趙明說要做"平臺級AI終端",瞄向"手機自動駕駛"。
五種策略,五條路,沒有一條是互通的。
小米繞開了豆包的困境,但制造了新的困境。用戶換一個手機品牌,就要換一套AI。問題沒有消失,只是從App層面推到了操作系統層面。
用戶對這一切的反應,比所有人預期的都冷。
QuestMobile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9月,六大手機廠商AI助手的用戶規模合計5.35億。聽起來龐大。但月人均使用時長只有5.3分鐘。
Omdia的調查更扎眼:只有27%的消費者會因為AI功能考慮換手機品牌,排在硬件規格和性價比之后。
圍墻建了不少,住進來的人并不多。
廠商在爭奪AI入口的控制權,用戶卻還沒覺得這個入口有什么用。5.35億用戶是裝機量的慣性,5.3分鐘才是投票結果。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在PC端,同樣叫AI Agent則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三條路,同一堵墻
OpenClaw,一個開源的PC端AI Agent框架。自2025年11月誕生,于4個月后以25.2萬顆星登頂GitHub歷史第一,超越React和Linux,成為史上增速最快的開源項目。
它帶火的不只是代碼,還拉動了硬件銷售,甚至直接催生了一條服務產業鏈。
Mac mini今年1月銷量暴增65%。閑魚上的代裝服務高達500元,海外平臺更是掛出6000美元的天價上門安裝費。
PC端的AI Agent絕不是浮在空中的概念,已經是可以落地的生意了。
一半火焰一半海水。同樣都是AI Agent,手機端與PC端卻走向了兩個極端。導致如此現象的答案藏在一個前提里:PC端沒有圍墻花園。
Agent可以自由操作任何軟件,不需要任何App的"許可"。而手機端恰恰缺的就是這個前提。
IDC預測,2026年中國"新一代AI手機"出貨量將達1.47億臺,占整體市場的53%。但同一份報告也說,整體智能手機市場將同比下降2.2%,萎縮至2.78億臺。
AI手機占了一半以上,市場反而在縮——如果AI是驅動力,這個數字不該往下走。
53%的占比更像一場命名游戲:不是AI讓手機更好賣了,而是賣出去的手機都被叫成了"AI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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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私是所有人都繞不開的話題。馬化騰年會批評后,豆包當晚通過官方微博回應,發布《隱私安全白皮書》,強調端側處理優先,云端數據假名化,密鑰一次會話后銷毀。技術承諾做得很足。
但平臺在意的不是"數據安不安全",而是"誰有權讓AI進入我的App"。用戶授權了豆包操作微信,但微信沒授權。
誰說了算?這不是加密技術能回答的問題。
法律界也給不出現成答案。對外經貿大學教授許可指出:"在很多情況下,用戶權益和平臺權益都需要考慮,需要雙重授權甚至多重授權。"
當技術跑在法律前面,規則真空期就是各方搶位的窗口期——誰先占住系統入口、誰先談好App合作協議,誰就在事實上定義了規則。
聯想楊元慶在CES上的表態更直白:"硬件廠商不會成為模型廠商的代工廠。"這話不只是說給字節聽的。
五大廠商拒絕把豆包嵌入自家系統,楊元慶拒絕讓聯想淪為模型公司的管道——拒絕的對象不同,邏輯相同:系統入口是自己的,不讓。
三條路線的困境由此清晰。豆包覆蓋面最廣,但App隨時可以封殺;谷歌和三星2月發布AppFunctions框架,走"先談妥再落地"的路線,規范但慢;小米miclaw話語權最高,但第三方核心應用的接入同樣沒有答案。
CCF論壇給這場博弈定了性:沖突的本質是流量入口與數據主權的爭奪。三條路線各有瓶頸,但瓶頸的形狀相同,都卡在"第三方App愿不愿意配合"上。
六大廠商的智能體用戶已經達到5.35億,但每人每月只用5分鐘。
當系統級Agent成為每部手機的標配,用戶打開App的方式將被AI調度逐步替代——這不是推測,PC端已經在發生了。
移動端Agent的終局,或許不在于哪條技術路線勝出,而在于誰先建立操作權的規則。
掌握這個入口的一方,掌握的不是一個功能,而是下一個十年的流量分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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