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可能永遠都不會有跟小貓一樣的情感。

hi，我是貓。

從一開始只是有點跛，前右腿高度鈣化，到后面一天還可以移動兩三次，最遠可以活動到臥室范圍，直到現在后兩腳也不行了，完全癱了，大小便無法自理，每天躺在自己尿液中，任由干凈的毛發吸飽了發黃的液體，郁郁寡歡，整個病程進展只發生了不到1個月的時間。

而潮濕跟神經疼痛雙重夾擊下的身體微微發抖，成為了這階段最刺痛我的畫面。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急迫、快速地跑到陽臺看他的胸膛有沒有起伏，有沒有呼吸，如果身上的毛發還在上下震動，那顆七上八下，懸浮的心就會稍微下降一些，畢竟他還活著，還有氣息，這是我目前最在意的。

不敢想象，要是突然某一天驚醒，驟然看到失去生命氣息的他，我撫摸著他冰冷、僵硬的軀體，會如何？大概率一定會當場痛哭流涕的吧。

為什么大概呢？

因為我并不確定分別這一課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一開始發現他瘸了的時候，理性如我，除了有些著急，內心還是冷靜更多。

長期的表達思辨輸出，強壯了我的前額葉，整個人能快速冷靜下來思考問題，畢竟他是一只折耳混色藍貓，本身就有基因遺傳病，關節疼痛、骨骼鈣化是步入老年階段一定會面對的問題，況且都10歲了，身體有些毛病也屬于正常范疇。

當下立刻去醫院拍片、檢查，果然關節的鈣化很嚴重，脊柱增生也厲害，還有尿結石問題，好歹不是什么絕癥。

開了藥回來，馬上自我安慰，看他還可以移動，只是走路的姿態一瘸一拐的，護理得當，能控制住，再活個好幾年應該不成問題。

但沒想到，這一次情況并沒有按照我預料的進展。

這個病發展很快，不到幾天的時間就移動不到臥室區域了，那個每天會來踩奶叫我起床的家伙，再也沒有出現在房間門口。

在過一周左右，活動范圍縮小到客廳跟陽臺區域，現在完全不行了，只能呆在陽臺上給他安置的柔軟小窩里，鋪上隔尿墊，隔兩三個小時來給他翻身一下，處理身體。

我眼睜睜地看他熄滅了生命力，卻很無可奈何。

喂軟骨素、止疼藥、結石藥，咨詢很多次寵物醫生，在網絡上搜索有類似癱瘓養護治愈經驗的帖子，跟豆包頻繁交流，每天都在補全這部分信息差，生怕錯過了任何有可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我那個強壯的前額葉終于在一次次清洗他顫抖的身體時，敗給了杏仁核，那一天下午是他病了這么久，我第一次繃不住情緒了，眼淚就像積攢了一個世紀一樣，開閘放洪，止都止不住。

而我的貓睜著他大大的眼睛，看著我，嘴里喵嗚喵嗚，發不出聲來，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貓咪的眼睛能看穿人的靈魂吧。

10年前，正是這雙純凈的大眼睛，讓我在那家貓舍里面，一眼相中他，把他帶回家。

他跟一般的公貓很不一樣，沒有什么攻擊性，也不活潑，性格膽小，總是低眉順眼，但卻溫馴可人，隨叫隨到，按照現在流行的敘事，大概就是有女孩特質的男孩。

我經常會把他提溜起來，逼他跟我對視，跟他說很多話，不知道是天性害羞還是我的入侵感更強，常常他會看我一下就別開眼，生怕多看一眼，立刻就會被我吃掉一樣。

10年對于我跟他來說都很長，長得我從沒有想過，會與他分別。他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樣，只要我在家輕喚他的名字，就會屁顛屁顛跑過來。

每當我在鍵盤上手指翻飛的時候，他不厭其煩地跳上來，用身體與行動告訴你，我在這里陪你。盡管我時常因為寫不出來，或者沉浸于當下，感覺到煩悶，也會多次把他趕下桌，關在門外。

但他的翻篇能力很強，下一次就與我重歸于好。

繼續有求必應，隨叫隨到，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把頭湊過來要求我撫摸他，尤其是下巴跟腦袋，這樣他會舒服一些。

再困的時候，只要發現我一閑下來，就會從柔軟的窩爬出來，湊過來，一定要跟我呆在一起，換個地方重新入睡。

而貓咪給我的這份高濃度的愛，不僅沒有讓我覺得麻煩，反而讓我相信，愛是一件很確定的事情。

確定他不會離開你，確定不管你處于什么階段，他都有辦法找到跟你相處的模式，確定你需要，我就在，我們在一個空間里面呼吸，彼此獨立，但又互相需要。

這10年從青澀二十幾歲，從面對問題情緒前置，先崩塌的自己，到活成了現在一邊流淚，一邊解決問題的自己，他始終都在，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這是貓咪的偉大之處，他時刻告訴你，愛就是這么確定的一件事，他對你什么“我執”都沒有，他初見看你是什么樣，現在還是什么樣。

人類會有這樣的情感嗎？若只如初見的這種看山是山的淡然，太稀有，都是彎彎繞繞，都是互相對照，不是創傷吸引，就是互相補全。

疊加了很多利益權衡，身份地位，焦慮，占有與嫉妒等，我們不是愛這個人本身，愛的是這個人背后帶來的安全感、資源、保障等。

人類的愛深刻是很深刻，但也少了很多純粹，真心部分。

多希望可以跟他多呆一陣子，但分離確實是我該提前練習的課題。

他此時在陽臺曬著太陽，昨天剛刮了屁股毛，早上食欲旺盛吃了新買的處方糧罐頭，這時候在看風景呢。

能吃能喝，代表還能活一陣子吧。

我才不會告訴我媽小貓生病了，她只會說以后我也這樣你會像對待貓一樣照顧我么？

最后一句自己還不如貓，彼此不歡而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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