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準兒到咽氣那刻,汪時璟腦子里轉(zhuǎn)著的,還是當(dāng)年撒出去的那百萬雪花大洋。
話說回北伐那段日子,老蔣手里頭緊得要命,眼珠子都急出血絲了。
那會兒還在銀行混飯吃的汪時璟,愣是大手一揮,碼出了一百萬塊錢給堵了窟窿。
打那以后,坊間就傳開了,說蔣公心里熱乎得不行,偷摸給他遞了個底牌,許諾往后絕不找他的麻煩。
捏著這張保命符,姓汪的覺得這輩子算是落了聽。
即便抗戰(zhàn)那會兒他掉轉(zhuǎn)船頭給鬼子賣命,成了偽政權(quán)的財神爺,又是印假鈔又是算計同胞,心里還是存著一份僥幸。
等小鬼子一投降,他趕忙巴巴地往重慶趕,想讓上頭親口許個赦免。
可人家老蔣壓根沒搭理他,最后讓他灰溜溜地卷鋪蓋回了北平。
那時候他還沒看透,沒立馬收網(wǎng),哪兒是什么情分使然,更不是看在那張破紙的面子上。
說到底,是火候還欠著點兒。
把時間撥回到三個月前。
一九四五年秋景,投降的消息一傳開,全國上下跟開了鍋似的。
但在南京那幫大佬眼里,怎么處理這幫手眼通天的賣國賊,是本難算的政治賬。
當(dāng)時老百姓氣得直哆死,恨不得把這幫人當(dāng)場生吞活剝。
立馬抓人清算行不行?
瞧著是沒毛病,可老蔣心里算盤響著呢。
當(dāng)時兩邊正暗暗較勁,華北、華東那么大片地界,接收工作急需人手。
要是轉(zhuǎn)過頭就把這幫漢奸一鍋端了,地方上立馬就得亂套,權(quán)力真空誰來填?
這下子,老蔣故意放了句軟話:要是誰被逼無奈給鬼子干活,后來能回頭的,可以從寬。
這話聽著是大度,其實冷血到了骨子里,全是計算。
先讓這幫“工具人”幫著看家護院,穩(wěn)住陣腳。
等自家勢力把地盤接管穩(wěn)當(dāng)了,再把他們推出去祭旗,既能平了民怨,又能立了威信。
一晃三個月過去,局勢大差不差穩(wěn)住了,這幫人的“保質(zhì)期”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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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這趟活兒的,是軍統(tǒng)的老大,也就是蔣公最器重的戴老板。
接到差事的戴笠,這會兒也面臨一個挺費腦筋的戰(zhàn)術(shù)題。
北平城這地方,窩著幾十個有頭有臉的大漢奸。
里頭有偽政府的高官,有幫鬼子帶兵的,還有撈足了民脂民膏的富豪。
就說那王克敏,以前是偽政府的頭一號人物,抗戰(zhàn)時壞事做盡,老奸巨猾不說,以前連軍統(tǒng)的暗殺都讓他躲過去了;再看那齊燮元,兵痞出身,手底下人命多得數(shù)不清。
對付這幫老狐貍,按著名單一家家去逮行不行?
那可不成。
這幫人一個比一個精,只要有一處響了槍,剩下的幾十號人立馬就能聞風(fēng)而逃。
北平城大得跟迷宮似的,真要貓起來或者往外竄,想抓干凈比登天還難。
既然硬碰硬容易漏網(wǎng),那就只能設(shè)個套。
戴老板拍了板:把他們攢到一堆兒,一網(wǎng)打盡。
可問題又來了,誰來當(dāng)這個誘餌?
戴笠把目光鎖在了汪時璟身上。
選他,戴老板是仔細琢磨過的。
首先,汪時璟官階夠,圈子里誰都認識,他張羅吃飯,大家伙兒都會給面子;再一個,也是頂要命的一點——汪時璟這會兒正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做夢都想買個“平安險”。
戴笠親自登了汪家的門,見面就撒了把餌料:“現(xiàn)在外頭傳言政府包庇,委員長臉都氣綠了。
你在北平路子廣,要是能出面請老朋友們聚聚,既能給大伙兒定定心,也能讓外界瞧瞧政府給大伙兒改過的機會。”
換個腦子靈光的,這會兒就該聞出不對勁了。
可汪時璟洗白心切,一聽這話,不僅覺得是個表現(xiàn)的絕佳機會,沒準還覺得當(dāng)年那百萬大洋的情分真顯靈了。
他二話不說就應(yīng)了下來,還挺熱心地給軍統(tǒng)當(dāng)起了“管家”,挨個給五十多個漢奸發(fā)請?zhí)堰@場飯局辦得那叫一個風(fēng)光。
他壓根沒回過神來,自己正忙活著給自己和同僚挖坑呢。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九號夜里,北平兵馬司胡同,汪家公館。
五十來號大漢奸陸續(xù)到了場。
一個個穿得那叫一個講究,不是皮裘就是呢子,可在這光鮮外表下,氣氛壓抑得要命。
大家打照面時,眼神都躲躲閃閃,誰也不敢往舊事上扯。
說白了,接到帖子時,大伙兒心里都打鼓。
這筆賬他們也算過:不去吧,明擺著是心里有鬼,軍統(tǒng)肯定要登門;去吧,又怕這桌菜不好消化。
琢磨來琢磨去,大多數(shù)人還是抱著萬一的念頭來了。
覺得只要政府還得用人,只要大伙兒都在,法不責(zé)眾,沒準能躲過這遭。
沒過多久,戴老板到了。
他裹著件黑大衣,身邊一個跟班都沒帶。
臉上笑瞇瞇的,慢騰騰地進了屋。
一進門,戴笠就舉起杯子:“各位,今兒請大家湊一桌,是想謝謝各位在鬼子走后沒亂折騰,幫著穩(wěn)住了局面。”
這話一落地,屋里那股緊繃的勁兒肉眼可見地松快了。
有人趕忙賠笑敬酒,場面一下子熱絡(luò)了不少。
戴笠還特意挪到汪時璟跟前,拍著他的肩膀說:“詡唐兄,當(dāng)年你給重慶送消息的事兒,委員長心里一直記著呢。”
汪時璟樂得合不攏嘴,覺得這下穩(wěn)了。
但他瞧不見戴老板笑臉背后的殺招。
就在飯局開場前六個鐘頭,戴笠就調(diào)了一百二十個精銳特務(wù),連夜坐飛機空降北平。
這會兒汪家公館早被圍得跟鐵桶一般:胡同口站了崗,院子四角全是狙擊手,大門口整整圍了三層人馬。
插翅也難飛。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屋里的老鐘“咚、咚”地敲了起來。
九點整。
戴老板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紙,剛才臉上那點笑意,轉(zhuǎn)瞬就撤了個干凈。
屋里陡然沒了動靜,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大伙兒心里都咯噔一下,預(yù)感大事不妙。
“各位,謝謝大家賞光。”
戴笠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寒氣,“今天請大家來,就辦一件事——念逮捕名單。”
一句話,全場炸了鍋。
先前還端著的頭號大官王克敏,手一抖,酒杯“哐當(dāng)”砸在地上,濕了一褲子。
軍閥出身的齊燮元反應(yīng)最快,拔腿就往外竄,結(jié)果剛到門口就被埋伏好的特務(wù)死死摁住。
至于那個出力最多的“東道主”汪時璟,臉白得跟紙一樣,哆哆嗦嗦問了句:“雨農(nóng)兄,名單里沒我吧?”
戴笠低頭看了看紙,慢條斯理地吐出三個字:
“汪時璟。”
汪時璟當(dāng)場就癱了。
他像是被抽了筋,隨后又像瘋了似的想撲過去抓戴笠,結(jié)果被兩名特務(wù)死死擰住胳膊摁在地上。
這五十多個漢奸,一個接一個被塞進警車,直接拉到了大牢。
那些沒敢露面的也沒落著好,不管鉆到哪個耗子洞,最后全讓軍統(tǒng)給揪了出來。
往后的事,就是順理成章的清算了。
王克敏在牢里又氣又怕,沒多久就病死了;七十多歲的王揖唐,手上沾滿了血,在獄里裝瘋賣傻想逃審判,最后還是被槍決了;嘴硬不認罪的齊燮元,在鐵證面前,也難逃那一顆子彈。
至于汪時璟,他一遍又一遍地提起當(dāng)年那百萬大洋的“救命恩情”,想要求個情,說個理。
沒用。
他被判了個無期,最后在監(jiān)獄里熬到了頭,病死在床。
回頭看這場干凈利落的“捕蛇行動”,一切其實打頭起就注定了。
在權(quán)力的秤盤上,當(dāng)籌碼沒了用處,面對滔滔民意時,以前的交情、金錢,哪怕是老蔣親筆寫的條子,都輕得跟鴻毛一樣。
那些寬容和笑臉,不過是榨干你最后一點價值的戰(zhàn)術(shù)騙局罷了。
這筆賬,戴老板算得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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