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晚,一則令人猝不及防的消息刷屏全網:蘇州峰學蔚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發布訃告,證實創始人張雪峰(本名張子彪)因心源性猝死,經全力搶救無效于當日15時50分在蘇州逝世,年僅4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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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悉,當日中午12點26分,張雪峰在公司跑步后出現身體不適,被緊急送往醫院救治,最終未能挽回生命。
這個以犀利口才、務實觀點攪動中國教育輿論場近十年的男人,以猝不及防的方式,應驗了他此前采訪“宣言”——“一定會有一個我的熱搜,叫‘張雪峰死了’ ”。
輿論場上,惋惜與爭議交織共生:有人感念他以寒門子弟的共情,打破教育信息壁壘,為千萬普通家庭鋪就升學之路;有人詬病他販賣教育焦慮,以功利化導向綁架考生選擇,將升學規劃異化為暴利生意。
他的一生,是寒門逆襲的傳奇,是流量造富的范本,更是教育商業化浪潮中一個充滿爭議的現象,而他身后那座深度綁定個人IP的商業帝國,正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清倉”式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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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資本的初期積累
張雪峰的崛起,始于一場底層小人物的奮力突圍,始于對教育信息差的精準捕捉。
1984年,他出生于黑龍江齊齊哈爾富裕縣一個普通鐵路工人家庭,小城的貧瘠與家庭的拮據,讓他早早懂得“讀書是唯一出路”的重量——上高中前未去過省城,對大學與專業的認知一片空白,親眼目睹父母為生計奔波的疲憊后,他開啟了近乎偏執的奮斗,高考以全縣第60名的成績考入鄭州大學給排水工程專業,成為走出小城的第一個跳板。
2007年,23歲的他揣著2000元積蓄北漂,從考研輔導機構的底層校園代理做起,跑遍北京各高校發傳單、做講座,蝸居在狹小出租屋,嘗盡底層打拼的艱辛。
初期授課風格刻板枯燥的他,曾被學生直言“無用”,但他沉心打磨,耗時數年走遍全國800余所高校,整理數萬條招生與就業數據,摸索出“段子式教學”的獨特風格,用東北人的幽默拆解晦澀的升學規則,讓普通人能聽懂、能用上。
2016年初,張雪峰離開供職的考研機構,和朋友創立研途考研。他不教授任何學科,只是指導學生選擇考研專業與院校。
也是這一年,《七分鐘解讀34所985高校》短視頻爆紅全網,播放量突破十億,“考研名嘴”的名號一夜打響,快要死掉的公司一下就被激活了。他把微博賬號改為張雪峰老師,粉絲每天漲10萬。
張雪峰的爆火,起源于“敢說真話”。
他極力勸退普通家庭的孩子報考金融,理由是該行業高度依賴家庭人脈與資源;他將生化環材(生物、化學、環境、材料)貶為“四大天坑”;他告訴那些懷揣外交官夢想的學生“天黑了適合做夢” 。
他直言,絕大多數普通孩子,根本沒有資格談論“I want”,興趣和理想是家境優渥者的奢侈品;對于普通孩子,生存和溫飽是唯一的目的。
他的這種務實,戳中了諸多普通家庭的痛點,也刺痛了很多教育專家和知識分子的敏感點。有人把他奉為能改命的人生導師,也有人罵他是販賣焦慮的流量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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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嘈雜的爭議聲中,他從未停下自己的腳步,跨界綜藝、出版書籍,全網粉絲累計突破5000萬,從一個普通講師,一躍成為教育領域的頂流紅人,為日后商業帝國的搭建,積累了最核心的流量資本。
“教育帝國”的逐步崛起
2021年,張雪峰迎來了人生另一個重大的轉折點。
當年,他舉家南遷蘇州,這份抉擇背后藏著現實考量——在北京無本地戶籍,子女教育面臨不小壓力,他在微博中感慨“再見了,我奮斗了14年的北京”,隨后將家庭與公司一并遷往蘇州,也將個人發展的重心從一線城市的流動講臺,轉向更穩定的經營結構。
同年5月,他成立蘇州峰學蔚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注冊資本1000萬元,以高考志愿填報為核心切入點,精準擊中普通家庭的升學焦慮,推出12999元的“夢想卡”、18999元的“圓夢卡”等高端服務,服務周期覆蓋大學階段,包含英語考試輔導、企業參訪等增值內容,即便明確標注“非張雪峰本人親自服務”,仍引發瘋搶。
根據艾媒咨詢的數據,2023年中國高考志愿付費市場的規模達到了9.5億,是2016年的7倍多。
2024年高考季,峰學蔚來2萬個服務名額3小時售罄,入賬約2億元;2025年,峰學蔚來的夢想卡漲到12999元,圓夢卡漲到18999元,各比上年漲了1000元,20分鐘售罄,高考志愿填報業務利潤率高達70%-89.34%,成為其商業帝國的“現金牛”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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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育咨詢為主業的同時,張雪峰持續拓展商業邊界。
2023年底申請“雪峰甄選”商標,新增網絡文化與演出相關業務,進軍直播帶貨,1小時帶貨學習機近千萬元;
2024年3月成立兩家旅行社,推出6天5晚定價8999元的研學項目“青春研學季”,主打“與張雪峰面對面、名校訪學”,精準拿捏家長對資源差的焦慮;
此外,他還涉足硬科技投資,2024年7月,他首次以LP(有限合伙人)身份出資,入股蘇州永鑫融耀基金。2025年2月,他再次通過峰學蔚來出資1000萬元,成為蘇州永鑫開拓二號股權投資合伙企業的股東。該基金管理機構永鑫方舟,專注硬科技投資,累計出手的73家公司中,近40家與集成電路直接相關,包括中際旭創、東微半導、納芯微等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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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峰曾在福州巡講中自稱:三家公司中一家即將上市,上市后變現能掙幾個億;第二家公司估值5—8個億;每年僅講課就能掙幾百萬。在一次采訪中他甚至表示,如果女兒學習不好,就讓她進銀行——“我兩家公司長期存款都是過億的,我女兒去哪個銀行工作,我就把我的錢存在哪個銀行”。
天眼查顯示,截至其離世前,張雪峰共關聯11家企業,其中9家處于存續狀態,涵蓋教育、文旅、傳媒、創投四大板塊,員工達228人,形成了一個閉環式的商業生態,而他本人,既是帝國的靈魂,也是唯一的核心支柱——單條視頻廣告報價25萬元起,線下直播出場費高達40萬元/小時,他的個人IP,就是整個商業版圖最核心的資產。
商業版圖面臨“清倉式”調整
張雪峰離世后,峰學蔚來總經理武亮表示,目前公司各項業務正常運營,服務有序,團隊穩定,學員與員工權益均有充分保障。蘇州工業園區和相關部門也表示將繼續關心和支持公司的發展。公司和家屬將全力做好相關善后工作,感謝社會各界一直以來對張雪峰和公司的關心和支持。
但專業財經分析認為,這種穩定難以長期維持,隱藏的風險正逐步顯現。張雪峰的猝然離世,如同抽走了支撐這座商業帝國的“定海神針”,其背后的商業版圖或將迎來一場被動的“清倉式”調整。
從主營業務來看,峰學蔚來將面臨重大的信任危機與現金流風險。
從短期看,已經付費的用戶需要一個明確的交代:誰來做方案?質量怎么保證?如果處理不好,信任危機會在短期內集中爆發,已付費用戶可能出現大規模退費訴求,直接沖擊公司現金流安全。距離2026年高考只剩兩個多月,這個時間點格外敏感。
從長期看,整個商業帝國高度依賴張雪峰的個人IP,這是典型的“一人超級IP”商業模式的致命短板——行業數據顯示,85%的創始人IP在創始人離開后價值會迅速衰減,用戶流失率超過70%,而峰學蔚來的核心業務、研學項目乃至直播帶貨,均深度綁定其個人公信力,當這一核心信任源消失,高價志愿填報服務的續費意愿、研學項目的吸引力都將出現斷崖式下滑,客戶流失與營收縮水將成為必然。
從公司股權來看,峰學蔚來還面臨著控制權、核心管理團隊的調整。
張雪峰是峰學蔚來的絕對控股股東、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持有公司75%的股份,手握絕對控制權。他的離世造成了立即的“控制權真空”與“管理斷層”。同時,核心團隊的穩定性也面臨挑戰,張雪峰作為帝國的靈魂人物,其個人魅力與決策能力是凝聚團隊的關鍵,他的離世可能導致核心高管流失,進一步加劇企業運營的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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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跨界布局的創投業務也面臨考驗,其對半導體基金的投資,依賴于教育業務的穩定現金流,一旦主營業務萎縮,創投板塊的資金鏈將承壓,可能被迫減持或清倉相關投資份額以回籠資金。
對于峰學蔚來而言,接下來的幾個月將是關鍵時期。公司需要向已付費用戶證明,沒有張雪峰的服務依然值得信賴。需要向市場證明,公司的價值不僅僅系于創始人一人。需要向團隊證明,在失去靈魂人物后,公司依然能夠正常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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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峰曾在直播間說過一句話:“網紅的結局只有兩條路,一條是不紅了,一條是人沒了。”他猜中了自己的結局,甚至猜中了自己退場的方式。
個人色彩極強的教育商業體,在失去靈魂人物后面臨的生存與進化挑戰,是一場艱難的轉型。峰學蔚來能否在沒有張雪峰的情況下繼續發展,取決于它能否順利完成從“個人魅力”到“系統能力”、從“信任一個人”到“信任一個體系”的轉型。一場被動的“清倉”與重構,已不可避免,這也給所有依賴創始人個人IP的企業敲響了警鐘。
星星蘇訊綜合自中國新聞網、界面新聞、新浪微博、光明網、新蘇南、融中財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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