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3月，魯南的山里雪還沒化干凈。115師正往費縣西邊的白彥鎮那邊開，686團、特務團，還有好幾個部隊，都跟著過來了。

白彥那地方，說大不大，但位置要緊。滕縣、費縣、抱犢崮之間的路，都得從這兒過。

誰占了白彥，誰就能管住周圍幾個縣的通道。日本人想把魯南的根據地切開，就得拿下這地方；八路軍想在魯南站住腳，就得守住這地方。

這仗不是打一次就完事的。前前后后打了將近半個月，反復拉鋸，來回了三趟。

第一回

3月初，686團團長張仁初帶人摸到白彥外頭。

鎮子里的日本兵不多，估摸著幾十個人，還有一伙偽軍。他們把圍墻、碉堡、壕溝都修上了，八路軍沒有大炮，打這種地方只能趁著夜里動手。

3月7號晚上，開打了。686團分幾路往鎮子里攻，特務團和蘇魯支隊在外頭堵著，防止周邊的日本兵過來增援。

夜里的仗不好打。日本兵人不多，但火力強，窩在碉堡里用機槍往外掃。好幾條巷子都是拿人命往里填。

有個班的戰士順著墻根往前摸，被碉堡里的機槍壓在一片空地上，抬不起頭。

班長說了句“我引一下”，端著槍往另一邊跑，跑出去十幾步就倒下了。

剩下的戰士趁著機槍轉過去的工夫，沖到了碉堡底下，把手榴彈從射擊孔塞進去。轟的一聲，那個碉堡啞了。

但八路軍人多，而且黑燈瞎火的，日本兵也搞不清到底來了多少人，越打越慌。

打到后半夜，鎮子東北角的圍墻被炸開一道口子。戰士們往里涌，跟日本兵打巷戰。一間一間屋子地清，一條街一條街地往前啃，一直打到天光放亮。

天亮那會兒，鎮里的日本兵被打死了大半，剩下的從南邊竄出去了。白彥這地方，頭一回被八路軍拿下來。

但張仁初心里清楚，拿下來不等于就沒事了。戰士們連夜挖工事、布防，誰都知道，日本人肯定要打回來。

第二回

果不其然，八路軍占了白彥的消息傳出去沒兩天，日本人就開始調兵了。

從滕縣、費縣、梁邱這幾個地方，湊了五百多日本兵和偽軍，帶著炮，朝白彥壓過來。

那會兒在山東戰場上，日本人前線帶兵的差不多都是大隊長這個級別。這次領頭的就是第32師團的一個大隊長，他心里就一個念頭，趁八路軍還沒站穩，趕緊搶回來。

3月10號前后，日本兵分幾路往白彥推。八路軍這邊早就準備好了，115師讓686團在鎮子外圍守著，利用山地地形，一道一道地擋。特務團在側邊轉悠，找機會打日本人的補給線。

這仗比頭一回還慘。日本兵人多，幾路同時壓上來，八路軍只能一邊打一邊往鎮子方向退。但退不是跑，每退一道防線，都留下人頂著，讓日本人往前推一步都得死人。

有一個山頭上的陣地，三十多個戰士守了四個鐘頭，打退了鬼子三次沖鋒。最后彈藥打光了，鬼子沖上來的時候，戰士們端著刺刀迎上去。等686團主力撤到下一道防線的時候，那個山頭再也沒人下來。

打到白彥外圍的時候，日本兵已經傷亡了上百人，但還是咬著牙往鎮子里沖。

686團硬頂了兩天，最后不得不暫時撤出來。不是打不過，是子彈跟不上了，再硬拼下去要吃大虧。

張仁初下令部隊撤到白彥北邊的山里，等機會再打回來。

日本人重新占了白彥，但沒占到什么便宜。八路軍走的時候，能帶的都帶走了，帶不走的燒了。

日本兵占了一座空鎮子，周邊的山還在八路軍手里，交通線還是被切斷著。等于占了個孤島，啥用沒有。

第三回

3月中旬，師部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日本人剛打回來還沒站穩，趕緊集中兵力，再打一次。

這回不是從一個方向打，是四面圍。686團從北邊強攻，特務團從南邊切進去，蘇魯支隊從東邊壓，地方武裝在西邊設伏，截那些想跑的人。

仗打了一夜又加一個白天。到第二天下午，鎮子里的日本兵基本上被消滅干凈了。加上前兩回的戰果，八路軍一共消滅了七百多日本兵和偽軍。

白彥這顆釘子，算是徹底拔掉了。

打完以后

白彥打下來之后，魯南根據地的局面一下子打開了。

滕縣、費縣、嶧縣這幾個縣之間的道通了，八路軍在魯南可以自由活動，不用再擔心被日本人截斷。

老百姓也看明白了，日本人不是鐵打的，八路軍能在正面戰場上打贏。

當地的老百姓自己組織起來，給部隊送糧食、抬傷員、修工事。有個村子的大娘，把自己家里攢的幾十個雞蛋全拿出來，用籃子提著送到部隊駐地。戰士不收，她急了，說你們打鬼子連命都不要了，我幾個雞蛋你們還不收？最后硬是留下了。

有的村子出動了全村的勞力，幫著挖戰壕、運彈藥。白彥周圍幾個縣的地方武裝也趁這個機會發展起來，后來成了魯南軍區的主力部隊之一。

115師在魯南算是真正站住了腳。白彥成了根據地的中心區，師部機關、醫院、被服廠都搬了過來。原來在山溝里打游擊的局面，徹底變了。

說幾件事

關于白彥這仗，有人說它是“以少勝多”的奇跡，有人說它是“孤軍死守”的悲壯故事。但翻翻史料就知道，都不是。

這仗是三次反復爭奪，前后打了將近半個月。八路軍不是光靠“不怕死”三個字打贏的，是靠兵力部署、地形利用、戰術配合打下來的。

頭一回夜里攻進去，第二回主動撤出來，第三回四面合圍，每一步都是算過的。

也不是“以少勝多”。八路軍在白彥投入的兵力，每一次都比日本兵多。

打仗又不是比武，人多打人少天經地義。115師能打贏白彥，說白了就是能集中兵力，在關鍵的地方攢出優勢來。

傷亡是真的。八路軍在白彥傷亡了好幾百人，戰報里寫得很清楚。

那些犧牲的戰士，大多數連名字都沒留下，檔案里只有“某連某排某戰士，某年某月犧牲于白彥”這樣一行字。

說實在的，他們不是什么孤膽英雄，就是正經部隊里的兵，跟著戰友一塊兒往前沖。

老百姓幫了大忙。沒人送糧、沒人抬擔架、沒人傳消息，部隊在山里連著打這么多天，撐不住的。

白彥鎮現在還有一座紀念碑，立在當年打得最兇的地方。碑不大，灰白色的石頭，正面刻著“白彥戰斗烈士紀念碑”。

每年清明，附近村子里的老人還會帶著孩子去掃墓。給孩子講當年的事，講得不一定準，但那份心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