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一趟老家，突然發(fā)現(xiàn)催婚的少了。

擱以前，過了二十五還沒對象，家里人急得跟什么似的，七大姑八大姨輪番上陣介紹，村里人背后指指點點，說什么“這孩子肯定有毛病”“挑來挑去最后剩下了”。那會兒，大齡未婚在農(nóng)村就是觸犯天條，被人唾棄的存在。

今年過年回去，發(fā)現(xiàn)風向變了。

沒人催了，也沒人說了。不是大家想通了，是實在沒法催了——因為到處都是光棍，催不過來。

我們村不算大，適婚年齡沒結婚的，我粗粗數(shù)了一下，二十多個跑不了。從三十出頭到四十來歲，男女都有，就這么單著。以前還能拿“誰誰誰家孩子還沒對象”當談資，現(xiàn)在好了，家家戶戶都有，五十步笑百步都笑不起來。

先說楊哥。

楊哥今年三十五六了，大學生，人品不差，人也勤快。過年回去，家里殺雞殺魚、做飯洗碗，里里外外都是他張羅。前幾年家里人急得不行，眼瞅著他過三十，托人介紹了兩個。一個他連微信都沒加，一個聊了幾天就不了了之。

那時候家里人還念叨，過了三十五就真不好找了。

現(xiàn)在過了三十五，楊哥說，不想找了。

不是那種賭氣的說法，是真的沒那個心思了。聊起來才知道，他也不是不想結婚，是不敢。長得不帥，不會說話，工資也就夠養(yǎng)活自己。結了婚，房貸車貸，孩子上學，老人養(yǎng)老，這些擔子壓下來，他覺得自己扛不起。

“看太多了。”他說，“婚后因為錢吵架的，離婚的，老婆跑了的。自己什么條件自己清楚，不想耽誤別人，也不想自己那么累。一個人挺好。”

這話聽著心酸，但又挑不出毛病。

村里像楊哥這樣的，不止一個。出去打工的，見得多，想得多，早早看清了婚姻的本質——沒有經(jīng)濟基礎，遲早散。到時候大人苦，小孩也苦，圖什么呢？

父母那輩人說他們自私，只顧自己輕松，不管老人感受。可仔細想想，他們比誰都清醒。

再說另一類，想結婚的，但找不到人。

有個發(fā)小，過年碰上了，讓我在外面打工留意有沒有未婚的女同事，給介紹介紹。我說一般不是家里的親戚鄰里給介紹嗎？過年多好的機會。

他苦笑：“那些姨啊嬸啊，自己家的兒子都單著呢，哪還顧得上我。”

這類人年輕時愛玩，長得也還行，等到了結婚的年紀，學歷沒有，錢沒攢下，穩(wěn)定工作更沒有。人發(fā)福了，頭發(fā)也沒了，放眼望去，沒有女孩子愿意考慮。

他們也急，嘴上急，行動上敷衍。介紹對象，加了微信聊兩天就沒下文了。說到底是不知道該怎么使勁，也不知道勁往哪使。

女孩子那邊，更清醒。

以前農(nóng)村靠體力干活，男的占優(yōu)勢。現(xiàn)在不一樣了，女孩子出去打工，收入追上來的不在少數(shù)。結婚，找不到比自己優(yōu)秀的，至少找個條件差不多的。可條件相當?shù)模挠心敲炊啵?/p>

更何況養(yǎng)老是實打實的問題。嫁到農(nóng)村，公婆的養(yǎng)老就落在肩上。自己爹媽那邊也顧不上。兩頭挑著，誰愿意？

所以就這么僵著。男的單著，女的也單著。

在老家，但凡有個體面工作的男生，早就被人搶走了，輪不到挑。女的一過三十，選擇范圍越來越窄。到最后，不是不想結，是結不了。

父母那輩，剛開始還催，催不動也就躺平了。

現(xiàn)在誰家也不說誰家，反正都有光棍。催也沒用，罵也沒用，介紹更沒用。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你急他不急，你慌他不慌。

時代變了。

以前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現(xiàn)在是“男大不一定當婚，女大不一定當嫁”。以前不結婚是罪過，現(xiàn)在不結婚是選擇。以前是少數(shù)人單著，現(xiàn)在是成片成片地單著。

回老家那天，楊哥在廚房忙活，煙火氣里忙得滿頭汗。他爸坐院子里曬太陽，看見我，招呼了一聲，沒提楊哥的事。

我也沒問。

說什么呢？誰對誰錯？誰苦誰甜？都是自己的日子，自己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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