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同一科科舉考出來的進士，一起留過洋的同窗，三十多年后走向了完全相反的結(jié)局。一個寧肯上街賣字討生活，一個跪在侵略者面前搖尾乞憐，差得不是本事，是骨頭。

1904年是慈禧七十大壽加開的恩科，兩百多貢士在紫禁城保和殿考試，沒人想到這是中國一千三百年科舉的最后一場。第二年朝廷就廢了科舉，從此再無狀元。

劉春霖拿了一甲第一名，王揖唐是二甲第五名，兩個名字寫在同一張金榜上。后來朝廷公派留學，倆人又湊到一塊，去了東京法政大學當同窗，起點一模一樣。

劉春霖出身貧寒，家里世代務農(nóng)，父親當差母親做傭，六歲就寄養(yǎng)在伯父家，硬生生在書院苦讀十多年，才熬到狀元。王揖唐家底厚實，中進士后本來去學軍事，受不了苦又轉(zhuǎn)去學政法。

回國之后兩人的路徹底分叉。劉春霖一直做文教相關(guān)的工作，在讀書人圈子里威望很高，后來看不慣軍閥打來打去，主動辭官回北平隱居。

王揖唐一頭扎進政客圈，投靠了皖系段祺瑞，混到了眾議院議長，權(quán)傾一時。北伐之后他因為對抗國民政府被通緝，躲去天津日租界，早就跟侵略者勾搭上了。

劉春霖隱居在北平的四合院，日子過得很清淡。每天天不亮就磨墨臨帖，出門都是粗布長衫布鞋，琉璃廠的書坊掌柜都認得出這位前狀元。

他攢了幾十年，書房里藏了上萬冊明清古籍書畫，圈內(nèi)人都說他?？本殨ǘ苏?，足夠當世人的榜樣。當時書法圈傳一句話，大楷學顏真卿，小楷學劉春霖，他的字就是硬通貨，求字的人絡繹不絕，賣字換錢，清貧卻不窘迫。

他隱居但沒躲起來不管事。黃河泛濫那會，河北山東河南三省災民遍地，六十一歲的劉春霖牽頭辦了河北移民協(xié)會，在內(nèi)蒙建了河北新村，前后安置了一千多災民，所有費用全靠募捐，他自己拖著老骨頭來回奔走協(xié)調(diào)。

家鄉(xiāng)肅寧他出錢建了小學，所有校舍設備都是他掏的，親手題了匾叫鑄才爐。北京的燕冀中學他當董事，又是捐錢又是贈書，族里子弟讀書從小學到大學，學費全由他包。

九一八事變東北淪陷，那年正好趕上劉春霖六十大壽，親友說要熱熱鬧鬧辦壽宴，他直接給拒了。他說國家存亡都沒定數(shù)，辦什么壽典，那天只寫了一首長詩，半句快活的話都沒有。

日偽早就盯上了劉春霖，不是看重他的能力，是看重他末代狀元這塊招牌。當時民間讀書人認傳統(tǒng)功名，能把最后一個狀元拉過來站臺，輿論上就能占盡便宜。

最先找上門的是偽滿洲國的總理鄭孝胥，本身也是書法名家，親來北平找劉春霖，聊完書法就說溥儀請你去當教育部長，給足了禮遇。劉春霖聽完當場翻臉，直接說如今君非昔日之君，臣亦非昔日之臣，不可能跟著你毀了我的名聲，直接把人帶來的禮物塞回去，把鄭孝胥趕了出去。

后來北平淪陷，劉春霖的老同學王揖唐來了，這時候王揖唐已經(jīng)當了偽華北政務委員會委員長，是頭號大漢奸。他給劉春霖開了偽北平市市長的位置，覺得倆人有舊情，肯定能成。

結(jié)果劉春霖直接拒絕，還罵了他一句筋骨軟的東西，半分情面都不留。三次拉攏，一次比一次籌碼高，劉春霖一步都沒退。

王揖唐碰了一鼻子灰，當場就惱羞成怒。第二天直接派日偽軍沖進劉春霖家，把全家人都用刺刀趕出門，劉春霖幾十年攢的上萬冊古籍書畫，被洗劫一空，好好的群玉山房直接空了。

后來經(jīng)過多方斡旋，日偽才允許家人回去，部分財物也只能花錢贖回來。可這件事對劉春霖的打擊太大，他本來就有心臟病，經(jīng)此一劫身體直接垮了，從此閉門謝客。

再后來他連四合院都住不起了，搬到三間四面漏風的破瓦房里，北平的冬天寒風往屋里灌，七十歲的前狀元只能每天抬著書案去街頭賣字謀生。

不管是家書對聯(lián)還是訴狀契書，他什么都寫，收費跟街邊普通代筆一個價，寫起字來還是一筆一劃一絲不茍。

王揖唐聽說這事，特意跑過來冷嘲熱諷，想看劉春霖服軟。劉春霖抬起頭，只說了七個字，吾寧做華丐，不當漢奸。王揖唐氣得臉色鐵青，甩袖子就走了。

之后不管是日本商人還是日本文化人，上門求字都被劉春霖直接趕走，哪怕帶了上等的文房四寶，他碰都不碰，半分機會都不給。

1942年，劉春霖因為心臟病在北平病逝，安葬回了保定。他這一輩子從寒門狀元到隱居書生，再到街頭賣字，什么都丟過，唯獨沒丟讀書人的那根脊梁。

而他的老同學王揖唐，1948年以漢奸罪在北平被槍決。同一場科舉，同一所留學院校，同一個亂世，兩個人用自己的結(jié)局，把氣節(jié)兩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很多人說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可真到了大是大非面前，這根刻在骨子里的骨氣，刺刀都折不斷。

參考資料：

中國新聞網(wǎng) 《末代狀元劉春霖：曾三拒日偽之邀》

中國文史資料 《第一人中最后人——末科狀元劉春霖軼事》

文史春秋 《末代狀元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