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聞今人談帝王事,最津津樂道者,莫過于“一夜御數(shù)女”。
言及此,莫不掩口而笑,指為荒淫無度,罵作昏君本色。
殊不知,在咱們老祖宗那兒,這事兒非但不荒唐,反而大有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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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寫在經(jīng)書里、刻在禮器上、被大儒們反復論證過的“正經(jīng)禮數(shù)”!
這便奇了:怎么今人眼中的“亂來”,到了古人那兒就成了“循禮”?莫非古人腦子進水,分不清東南西北?
非也非也,這其中彎彎繞,比那九曲回廊還要曲折三分。
話說周朝開國,周公制禮作樂,把天地萬物都納進了他那套等級森嚴的框架里。天子后宮,自然不能例外。
您且看這編制:皇后一人,夫人三人,嬪九人,世婦二十七人,御妻八十一人。
乍一看,好家伙,一百二十一口人,天子這是要開女子學堂么?
非也。這數(shù)字大有講究:皇后比天子,夫人比三公,嬪比九卿,世婦比大夫,御妻比元士。
您瞧明白沒?這不是后宮,這是朝廷的“鏡像副本”!
天子白天在朝堂上面對公卿大夫,晚上在后宮面對夫人嬪御,里里外外,都是一套班子。
用今人的話說,這叫“全天候辦公”,天子想偷個懶都不成。
真正把這事兒說得頭頭是道的,是東漢那位叫鄭玄的大儒。
此人字康成,北海高密人,小時候家里窮得叮當響,十八歲在鄉(xiāng)里當小吏,管收稅、斷糾紛,活脫脫一個“基層公務員”。
后來實在不甘心,一咬牙辭了職,跑到洛陽太學讀書,又西入關中拜在馬融門下。
據(jù)說他在馬融那兒待了三年,連老師的面都沒見著,只能在堂外旁聽。
換了一般人,早卷鋪蓋走人了,可鄭玄硬是熬了下來。
直到有一天,馬融召他上樓討論歷算,他掏出算籌,一步步推演,滿座皆驚。馬融嘆道:“鄭生今去,吾道東矣!”
這話一點沒錯。
鄭玄回家后,一邊種地一邊教書,門生上千。
后來黨錮之禍起,他被關了禁閉,反倒因禍得福,關起門來,日夜對著竹簡,把《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孝經(jīng)》全注了個遍,上百萬字,字字珠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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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袁紹硬逼他隨軍,七十多歲的老頭兒走到元城就不行了,臨死前還在改注疏。
門生們趕來收尸,把他那些手稿整理出來,從此天下讀書人案頭都少不了“鄭注”二字。
正是這位鄭康成,在給《周禮》做注時,順手把天子后宮的“值班表”給排了出來。
您且聽他怎么說:
御妻八十一人,分九組,每組九人,值九個晚上;
世婦二十七人,分三組,每組九人,值三個晚上;
嬪九人,一組,值一個晚上;
夫人三人,一組,也值一個晚上;
最后皇后一人,單獨值一個晚上。
加起來,十五天一輪。
然后倒過來,從皇后開始再走一遍,正好三十天,跟月亮圓缺嚴絲合縫。
妙不妙?絕不絕?
您以為這是鄭老先生閑來無事編著玩的?非也。
這叫“法天象地”,天子行房事,也得跟著月亮的節(jié)奏走!十五月圓,皇后當值;月缺之時,御妻輪班。
這哪里是什么“后宮秘事”,分明是一堂天文課!
今人聽了要笑:這鄭玄怕不是個書呆子,連這事都要排班?
可您別忘了,在那個年代,連皇帝拉屎都有定點兒,何況是這等關乎宗廟社稷的大事?
古人講究“天人合一”,天子的每一件事,都要與天地運行的節(jié)奏合拍。
白天上朝,晚上“上朝”(此“朝”非彼“朝”),里里外外,都是“奉天承運”四個大字。
更有意思的是,這套排班方案在后世被奉為“古禮”,可翻遍史書,真正按這個執(zhí)行的皇帝,怕是比鳳毛麟角還少。
為什么?因為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您讓天子看著月歷牌辦事,今天該御妻組,明天該世婦組,后天該嬪組,這跟上班打卡有什么區(qū)別?
天子心想:我堂堂九五之尊,連這點自由都沒有,還當什么皇帝?
于是乎,這套制度就變成了一個微妙的“緩沖地帶”:臣子們拿它來勸諫,“陛下,按古禮,今晚該輪到某某了”;天子心情好就聽,心情不好就當耳旁風。
反正禮在那兒擺著,你守不守是你的事,但禮不能沒有,沒有這個“禮”,皇帝就成了“荒淫”;有了這個“禮”,皇帝就成了“法天”。
同樣是一夜御數(shù)女,說法可就天差地別了。
這便是中國古人的大智慧:他們不跟你講什么“道德約束”“自我克制”,這些東西太虛,管不住皇帝。
他們直接把皇帝的那點事兒納入“天道運行”的軌道,告訴你:這不是你個人的事,這是天地宇宙的事!
你亂來,就是逆天;你守規(guī)矩,就是順天。
帽子一扣,皇帝也得掂量掂量。
說到底,周禮這套后宮制度,表面上排的是“侍寢順序”,實際上排的是“權(quán)力秩序”。
今人看古人,只覺得荒唐可笑;殊不知,古人看今人,大概也要搖頭嘆息:你們那些所謂的“自由戀愛”,在咱們這兒,那是“亂陰陽、敗倫常”啊!
時代變了,觀念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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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點沒變:無論古今,人們總想把那點“私事”納入某種“秩序”,古人用禮法,今人用道德,各有各的道理。
只是今人再回頭看周天子的“九人值班制”,怕是免不了要會心一笑:這位天子大人,您這日子過得,比咱們上班打卡還累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能把這等事編成天文課、排成值班表,還能讓后世大儒們正兒八經(jīng)地注疏考證、爭論不休。
這份一本正經(jīng)胡說八道的本事,咱們老祖宗,還真是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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