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全球汽車圈被一則重磅消息震動了。

全球汽車零部件巨頭第一品牌集團（First Brands Group）正式申請破產保護，負債超過110億美元（約合760億人民幣）。這個數字，讓它躋身美國汽車后市場史上最大的破產案之一。

第一品牌集團官網

你可能不熟悉這個名字，但你很可能用過它的產品。它旗下有超過25個我們耳熟能詳的汽車零部件品牌，比如：

FRAM：北美歷史最悠久的濾清器品牌，1934年創立。

Raybestos：百年剎車片品牌。

Autolite：火花塞領域的老字號。

在北美，有句略顯夸張的行業玩笑：“如果你開一輛用了第三方零件的老車，那車上至少有一個零件，很可能來自First Brands。” 這足以說明它曾經的滲透率有多高。

但就是這樣一家看起來“大到不能倒”的巨頭，說塌就塌了。它不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吹倒的，而是被自己親手搭建的、搖搖欲墜的高塔，給活活壓垮的。

01

成也杠桿，敗也杠桿

First Brands的發家史，是一部典型的“買買買”并購史。

它的核心商業模式非常簡單粗暴：借錢（高杠桿）→ 收購成熟品牌 → 整合運營 → 用品牌現金流支撐債務和下一輪收購 → 再借錢，再收購。

在過去十多年里，全球利率低、錢好借，汽車后市場又是個需求穩定的現金牛行業。

First Brands就像坐上了高速電梯，通過瘋狂舉債，把超過25個知名品牌收入囊中，迅速把自己吃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這套玩法在順風順水的時候，簡直完美。銀行和投資人愿意借錢，因為它手里的品牌都是“硬通貨”，有穩定的收入和渠道。

但問題在于，它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完全由債務支撐的空中樓閣。

據法庭文件披露，它賬面上的有息負債超過55億美元，這還不算各種復雜的表外融資。

簡單說，就是它不僅欠銀行的錢，還通過供應鏈、應收賬款等各種方式，欠了一屁股隱形債，總債務規模超過110億美元。

當外部環境一變，這座高樓瞬間失去了支撐。

2025年，美國加征關稅，讓它憑空多了近1億美元的成本。更關鍵的是，全球融資環境收緊，銀行不再愿意給這家債臺高筑的公司繼續輸血了。

它想重組債務，談崩了；想借新錢，被拒絕了。最后，連維持日常運營的現金都被銀行凍結，賬戶里只剩1500萬美元——對一個百億級公司來說，這簡直是杯水車薪。

走投無路，只能申請破產。

這就好比一個靠不斷辦信用卡“以卡養卡”過日子的人，突然所有銀行都不給他提額、還催他還錢。資金鏈一斷，整個人就崩了。

公司股價斷崖式下跌

從企業來看，百年巨頭也難逃魔咒，2025年6月，曾位列全球第七大汽車零部件供應商的馬瑞利集團同樣申請了破產保護，負債6500億日元。

First Brands用百億美元的代價告訴我們：靠瘋狂借錢堆起來的規模，不是護城河，是沼澤地。行情好時，你在上面奔跑；行情一變，第一個被吞沒的就是你。

02

壓垮巨頭的，是時代的轉向

如果只是債務問題，或許還有救。

但壓垮First Brands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時代的徹底轉向——電動化浪潮。

仔細看看它旗下那些王牌品牌是做什么的：

FRAM（濾清器）：主要給發動機過濾機油。電動車沒有發動機，不需要換機油。

Autolite（火花塞）：點燃汽油的。電動車靠電池驅動，根本沒有火花塞。

Raybestos（剎車片）：電動車因為有動能回收，剎車用得少，磨損速度大大降低。

它的整個商業帝國，都建立在“燃油車需要定期更換這些零件”的基礎上。而現在，全球汽車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帶電”。電動車不需要、或者大幅減少了對這些傳統零件的需求。

這就好比，你是一家生產蠟燭的巨頭，燈火通明時，你是世界之王。但當電燈開始普及，你的核心技術、你的龐大產能、你的百年品牌，瞬間就變成了沉重的包袱，而不是資產。

First Brands不是沒看到趨勢，但船大難掉頭。它過去十年把所有精力和金錢都花在買品牌、堆規模上，而不是搞研發、轉賽道。

當電動化的浪潮真的拍過來時，它發現自己腳下站的，不是航母甲板，而是正在融化的冰山。

與此同時，競爭環境也變了。大型連鎖汽配店都在推更便宜的自有品牌，線上電商把價格打穿，消費者不再為老品牌支付過高溢價。

收入在減少（電動化沖擊），利潤在變薄（競爭加劇），債主在催命（高杠桿反噬）。三面夾擊之下，再大的巨頭，也扛不住。

03

給所有企業的警示

First Brands的破產，絕不是一家公司經營不善的偶然事件。

它是一個時代的縮影，一記敲給所有企業的沉重警鐘。

第一，警惕杠桿依賴癥。

在經濟上行周期，加杠桿是放大器，能讓你快速做大。但杠桿是雙刃劍，它同樣能放大風險。把企業命運完全寄托在“永遠能借到便宜的錢”上，是危險的賭博。穩健的現金流和健康的資產負債表，比虛胖的規模重要一百倍。

第二，沒有永恒的現金牛，只有不斷變化的賽道。

汽車后市場曾被認為是穿越周期的黃金賽道，但技術革命能讓任何剛性需求變得不再剛性。企業的核心競爭力，不是占有過去成功的資產，而是預見并擁抱未來變化的能力。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時代拋棄你時，連招呼都不會打。

第三，轉型要趁早，代價晚付不如早付。

First Brands如果早五年、哪怕早三年，將收購資金的一部分投入電動化適配研發，或者開拓新的業務線，結局或許會不同。但它沉迷于舊模式的成功，錯過了轉型窗口。等冰山撞到眼前了，再想調頭已經來不及。真正的遠見，是在陽光燦爛時修補屋頂。

對中國企業，尤其是那些同樣在走并購擴張路線的公司來說，這個案例更有鏡鑒意義。我們正在經歷深刻的產業變革，很多過去的成功密碼可能正在失效。

First Brands倒下了，但它旗下那些承載著百年記憶的品牌，如FRAM、Raybestos，命運未卜，令人唏噓。它們本身沒有錯，只是不幸綁在了一艘無視航向、只顧堆砌船體的巨輪上。

巨輪的沉沒，是一個舊時代的悲壯注腳，也是一個新時代的無情啟幕。它大聲宣告：靠財務技巧和規模并購堆砌的舊帝國，在技術革命和產業重構面前，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