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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Innocent Roland
2026年3月25日,拼多多發布2025年全年財報,同時宣布一件更重要的事:首期注資150億元,成立“新拼姆”業務板塊,三年內計劃投入1000億元,自己做品牌。
“新拼姆”并非簡單的業務線條延伸。根據官方披露的信息,“新拼姆”的核心邏輯是“全鏈路自營 + 品牌孵化 + 全球雙循環”。它試圖整合拼多多國內9億用戶的流量基本盤與Temu覆蓋全球90多個國家的跨境履約資源,系統性地孵化面向全球市場的中國品牌,推動中國制造從“規模擴張”轉向“價值升級”。
聯席CEO趙佳臻在財報電話會上說:“2026年是我們邁向下一階段的新起點,相信下一個三年,我們將有機會再造一個拼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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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得已的轉型?
如果僅從時間節點的角度上來看,拼多多的轉向本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必然。
首先就是稅費的變化。2025年,美國取消小額免稅政策,此前800美元以下的跨境包裹可免關稅,這為Temu的低價模式提供了土壤。這一在美國已有近80年歷史的政策被取消后,Temu被迫漲價,隨后大量的海外媒體宣稱拼多多美國站點的營銷投入也大幅削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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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2025年,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升溫,美國關稅政策持續施壓,歐盟加強低值跨境小包監管。
這意味著,Temu過去的低利潤模式正在變得愈發難以為繼。然而更加麻煩的是,在國內,拼多多也正在面臨更加復雜的環境。根據2025年四季度財報顯示,拼多多營收1106億元,同比增長24%,相比2024年同期的123%大幅回落。
顯然,國內市場的天花板已經顯現。2019年,讓拼多多能在單日售出40萬部iPhone、80%的買家為80后和90后,幫助拼多多成功切入高價值商品領域,并使用戶增速從6%迅速回升至11%的“百億補貼”,正在失效。現如今,“百億補貼”已成為行業標配,京東、淘寶、抖音紛紛跟進,低價不再是拼多多的獨家武器。
這就意味著,雖然說背水一戰有些夸張,但如果想要繼續維持高增長,那么戰略轉向已經是拼多多勢在必行的必然選擇。
那么,拼多多為何還如此有底氣,甚至要在三年內再造一個拼多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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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接線員”到“產業組織者”
想要理解這句話,就要從拼多多的基本盤開始。拼多多的基本盤很明確:國內9億用戶,Temu覆蓋全球90多個國家。過去十年,拼多多做的是流量撮合——連接果園與餐桌、工廠與客廳。現在,它要親自下場,參與產品定義、質量控制、品牌設計以及全球物流。
新拼姆的命名本身就有講究:新,代表模式迭代,告別只做流量中介的輕資產模式;拼,承襲拼多多在國內產業帶的滲透力;姆,則指向Temu的全球化基礎設施。拼多多聯合創始人趙佳臻對此的描述是,新拼姆將會帶著拼多多的流量家底和Temu的全球化船票出發。
這句話聽著有些空洞,但最了解拼多多的投資人段永平在雪球上點評,就很直白地解釋了“新拼姆”的商業邏輯——互聯網版的Costco。也就是說,“新拼姆”的商業邏輯本質就是拼多多新一輪的供應鏈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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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新拼姆會選擇這樣的商業路徑?
要理解新拼姆,必須先理解Temu。
回顧Temu的三年,會發現在出海這件事上,它是絕對的后來者。2022年9月,Temu正式上線,首站選在美國。當時拼多多在國內電商領域已經站穩腳跟,但比阿里晚了12年,比亞馬遜“全球開店”業務進入中國晚了10年,比SHEIN晚了14年。
然而Temu的增速卻相當之快,上線僅兩個月,Temu就成為美國iOS應用下載榜榜首。2023年,Temu獨立訪客數量達到4.67億,與阿里速賣通持平,排名全球第二。截至2024年12月,Temu已進入89個國家和地區,全球累計下載量接近9億次。
它的成功邏輯也很簡單:極致低價。平臺專設核價師崗位,要求商家的供貨價必須等于或低于市場價。核價不通過,商品就不能上架;“同款競價”更為嚴苛,競價成功的商品獨享流量,失敗者則無法備貨。
這種模式的代價同樣明顯。
據市場推測,2024年Temu虧損額約為35億美元。商家端的抱怨也從未停止:在Temu的售后重罰模式下,一般毛利率低于30%的商家都很難賺錢。以退貨率較高的服裝為例,Temu該品類毛利率通常在15%—20%,意味著大部分商家會虧損。2023年四季度以來,已發生數次商家到Temu廣州番禺辦公室拉橫幅維權的事件。
一位在食品公司的高級總監Erick對Morketing表示,這種模式必然會給商家帶來很大壓力,因此,對現如今Temu而言,如果想要轉型引入大品牌的代理入駐,以現有的算法和售后邏輯,幾乎不會有代理商能接受。但繼續深入追求單純性價比,就會讓Temu只有兩種商品,一種是跨境賣家低價甩盤拋售庫存尾貨,另一種是各種廉價白牌甚至是雜牌,之前一直被稱為美版拼多多的Wish,和拼多多在國內的經歷來看,這都是拉低平臺上限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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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他補充道,因此Temu現階段提升客單價和復購率的唯一途徑,是優化產品、價格和結構,利用國內大量頂級工廠仍處于微笑曲線底部、為國際品牌代工且利潤微薄的現狀,用更低的價格提供同質甚至更高質的產品,帶來更高的利潤。但這就需要深度介入生產環節,既然都做到這步了,自有品牌其實算是水到渠成。
想來,這也是為什么段永平會把拼多多的戰略比作Costco。并表示如果拼多多的線上品牌即使只有4000個左右的SKU的話,10年后也會相當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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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拼姆,產業升級的推手,
還是第三方的毀滅者?
總的來看,“新拼姆“的核心邏輯是“平臺+工廠“的深度融合,本質上是C2M(從消費者到制造)的終極形態。
這種模式的優勢顯而易見:去中間化。
過去電商縮短渠道,新拼姆則是“消滅渠道”——當平臺自己成了工廠的老板或深度合伙人,中間商的利潤空間被徹底擠壓。依托AI預測模型,平臺可以將消費偏好實時反饋給工廠,實現“先有訂單,再有生產”,降低庫存風險。
但問題同樣突出。
Erick表示,首先要解決的是能力邊界和組織問題。從輕資產的平臺運營商轉向需要重度投入產品、品牌和服務的品牌持有者,這中間需要的能力其實還有很多不同。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點并非無法解決,例如拼多多可以選擇一些已經有相當成熟的OEM供應鏈體系的品類入手,通過自己在互聯網行業的數據優勢來提供人群洞察,讓代工廠可以精準地理解并生產出符合用戶需求的產品,然后再通過對Temu平臺的推廣來完成品牌的推廣。
但有一些問題是無法避免的,例如供應鏈管理、庫存控制、品牌建設、售后服務,這些是無論拼多多選擇什么樣的模式都無法避免的組織架構問題。雖然拼多多現如今的組織效率確實可以說是業界排名靠前,但這種效率還是建立在輕資產的平臺模式之上。因此,如果轉向重資產運營,拼多多的組織能力是否能繼續維持高效,就是拼多多的首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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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則是商家關系。在Erick看來,這點其實有點無解:新拼姆的自營品牌一旦上線,大概率會直接與平臺上的第三方賣家形成競爭。
類似的事件其實早在2023年就已經發生過。當時拼多多上線自營店鋪“多多福利社”,店鋪新品上線僅4小時,就遭到大量商家惡意下單,下單后迅速申請“僅退款”,并對客服惡語相向。當天,“多多福利社”被迫下架并關店。
但這只是開始。3月28日,“炸店”蔓延至數十家品牌旗艦店。參與者在短視頻平臺和社交媒體上組織動員,對雀巢、徐福記等品牌店鋪集中惡意下單、閃退差評。部分品牌店不得不暫時歇業,甚至公開第三方授權書,強調“本店不是自營店鋪”,以與拼多多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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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則是激烈的競爭環境。這點在現在其實很突出:國內電商市場已進入存量博弈階段,阿里、京東、抖音都在加碼低價策略;海外市場,SHEIN、TikTok Shop、亞馬遜的競爭同樣激烈。因此,無論在國內外,拼多多都需要投入相當的精力和海量資金去。
隨后Erick總結道,其實在消費降級、內卷頻繁的電商市場,品質、品類、產品的趨同基本上是無可避免的。至少到現在為止,拼多多要解決的核心問題其實只有一個:平臺與商家的利益如何平衡?這點解決了,剩下的海外關稅、貿易壁壘、本地合規、地緣政治、品牌打造、海外品牌競爭之類的,只能說是正常的商業風險,都是可以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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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總的來說,拼多多的歷史包袱不容忽視。拼多多組建“新拼姆”,本質上是一場豪賭。賭的是中國制造的升級潛力,賭的是品牌化道路的必然趨勢,更是賭拼多多能否從一家“連接”公司進化為“創造”公司。
趙佳臻用“釘釘子的精神”來形容這場戰役——釘下去,就不回頭。
但商業世界從不以決心論成敗。首期150億元、三年1000億元的投入,能否換來“再造一個拼多多”的目標?平臺與工廠的深度綁定,能否避免重蹈“炸店”的覆轍?消費者是否會為“新拼姆”的品牌溢價買單?
這些問題,沒有現成的答案。未來三年,市場將給出它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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