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洗車,小舅子張偉突然推開院門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運動裝,臉上掛著那種我最熟悉的笑容——每次他想從我這兒占便宜時,就是這副表情。

"姐夫,在忙呢?"他湊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那輛開了三年的本田雅閣,"這車保養(yǎng)得真不錯啊,跟新的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上次來還是借了我兩萬塊錢,說是做生意周轉,到現在連個響兒都沒有。

"還行吧,平時也就上下班開開。"我淡淡地回了一句,繼續(xù)擦車。

張偉在車旁轉了兩圈,突然拍了拍車蓋:"姐夫,我最近想買輛車,你這車賣不賣?咱們是一家人,你給我便宜點,五萬塊怎么樣?"

我手里的抹布差點掉地上。五萬?這車當年落地十八萬,現在二手市場怎么也得十二萬起步。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車我不打算賣。"

"哎呀,姐夫,你看你都開三年了,該換新車了。"張偉湊得更近了,煙味混著劣質香水味撲面而來,"我這不是手頭緊嘛,你就當幫幫我。再說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賣給我總比賣給陌生人強吧?"

我放下抹布,直視著他:"張偉,這車市場價至少十二萬,你張口就五萬,這不是幫忙,這是讓我白送你七萬塊錢。"

"哎呀,姐夫你這話說的。"張偉臉色有些掛不住,"咱們是親戚,你計較這么清楚干啥?我媽還說了,讓你照顧照顧我呢。"

聽到這話,我心里的火騰地就上來了。岳母那邊,這些年沒少給我添堵。上次張偉結婚,岳母非讓我出五萬塊份子錢,說是姐夫應該的。我媳婦李梅夾在中間為難,我咬咬牙還是給了。現在又來這一出?

"你媽說的?"我冷笑一聲,"那你媽知道你還欠我兩萬塊錢沒還嗎?"

張偉的臉一下子紅了,支支吾吾地說:"那不是說好了年底還嘛,現在才九月份。"

"行,那你年底把錢還了,咱們再談車的事。"我轉身準備進屋。

"姐夫!"張偉拉住我,"你別這樣啊,我是真想買你這車。要不六萬?六萬總行了吧?"

我甩開他的手:"不賣,一分錢都不賣。"

那天晚上,李梅接到了岳母的電話。我在客廳就能聽見岳母在電話那頭的咆哮聲:"你們家那位是怎么回事?小偉好心想買他的車,他還擺架子?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他這是看不起咱們家嗎?"

李梅拿著手機走到陽臺,聲音越來越小。我知道她又要受委屈了。這些年,因為娘家的事,她沒少在中間受氣。

半小時后,李梅紅著眼眶回來了。她坐在沙發(fā)上,半天沒說話。

"媽又說什么了?"我遞給她一杯水。

"她說你不近人情,說小偉是我親弟弟,你就不能幫幫他。"李梅的聲音帶著哭腔,"她還說,要是你不賣車給小偉,以后就別想她幫咱們帶孩子。"

我一把摟住李梅:"你聽我說,這事不是幫不幫的問題。你弟弟這些年從咱們這兒拿了多少?上次裝修房子,我借他五萬,說好半年還,拖了兩年才還。這次又借兩萬,到現在連個還錢的意思都沒有。現在又想五萬塊買我的車,這是把我當冤大頭呢。"

李梅抹著眼淚:"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媽那邊,我也不好交代啊。"

"那你想怎么辦?"我問她。

李梅沉默了很久,突然抬起頭:"要不,你就賣給他吧,就當是我求你了。"

我愣住了。我沒想到李梅會這么說。這些年,她一直站在我這邊,從來沒有因為娘家的事為難過我。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我的聲音有些發(fā)顫,"這意味著以后他們會變本加厲,會覺得咱們好欺負。"

"我知道。"李梅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可是我不想你們鬧得太僵。我媽年紀大了,我不想讓她傷心。"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無奈。我看著李梅哭紅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第二天,我給張偉打了電話:"車可以賣給你,但是十萬,一分不能少。你欠我的兩萬也得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姐夫,十萬太貴了,我真拿不出來。"

"那就算了。"我準備掛電話。

"等等!"張偉急了,"那九萬行不行?我真的很想要這車。"

"十萬,不講價。"我的態(tài)度很堅決,"你要是真想買,就湊錢。要是湊不夠,就別再提這事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子上,感覺特別累。我知道,即使這次我讓步了,以后還會有下一次。但是看著李梅為難的樣子,我又能怎么辦呢?

一周后,張偉真的湊夠了十萬塊錢。過戶那天,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我知道,他心里肯定在罵我不近人情。

車開走后,李梅問我:"你后悔嗎?"

我搖搖頭:"不后悔。有些底線,必須守住。"

那天晚上,岳母又打來電話,說我太計較,說親戚之間就該互相幫助。我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電話掛斷后,李梅靠在我肩上,輕聲說:"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我拍拍她的手:"傻瓜,咱們是一家人。"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我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我知道,這樣的事以后還會發(fā)生,但至少這一次,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有些便宜,不是不能占,而是不該占。親情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成為無底線索取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