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流量營銷一路狂奔,身披“AI+保險”外衣的元保,迎來了賬面增長最好的時代,也陷入了爭議纏身、信任承壓的兩難境地。
表面來看,元保立足科技普惠賽道,主打智能匹配、低門檻投保,順利登陸資本市場,一度備受資本青睞。但褪去科技濾鏡,元保的增長邏輯并不復雜:重營銷、輕研發,靠高額投放換取保單轉化,靠短期險撬動流量變現。
需警惕的是,大量投訴指向元保的營銷話術存在誘導之嫌,諸多爭議涉及互聯網保險的合規紅線,而缺乏辨識能力的老年人群體則成為主要受害者。
營銷撐起的高增長
3月18日,元保發布2025年度未經審計的財務業績報告,實現營業總收入43.73億元,同比增長33.1%;凈利潤13.08億元,同比大增51%,帶動凈利潤率從2024年的26.4%升至29.9%。
同時,截至2025年末,元保的現金及等價物、定期存款等合計40.4億元,全年經營性凈現金流14.95億元。投資收益從2024年的640萬元猛增至2025年的4520萬元,增幅超過6倍。
![]()
從業務結構看,元保的收入結構分為系統服務、保險分銷服務與其他業務三大板塊。其中,系統服務全年收入29.23億元,同比增長33.2%,占總營收近七成;保險分銷服務全年收入14.47億元,同比增長33.8%;其他業務收入僅360萬元,同比驟降60.4%,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元保系統服務業務的目的是優化保險產品的分銷效率。換句話說,系統服務與保險分銷服務一樣,都是服務于保險公司的銷售目標,并不是獨立的軟件產品交付。因此,元保本質上仍是保險中介,仍然依賴保費規模與續保率賺錢,其高增長也主要是“流量投放-保費轉化-傭金變現”的循環。在此模式下,元保的成本結構呈現明顯的“重營銷、輕研發”。
2025年,元保的銷售與營銷費用達22.17億元,占總運營費用的73.02%。此前《招股書》也曾披露,2023年、2024年的銷售及營銷費用分別為14.62億元、17.9億元,分別占總運營費用的78.18%、73.78%。
與之相比,2025年,元保的研發費用為3.65億元,雖然同比增長58%,但在總成本中的占比僅為12.02%。
然而,在互聯網流量紅利見頂、獲客成本持續攀升、行業產品同質化加劇的當下,“重營銷、輕研發”模式的可持續性將面臨嚴峻挑戰。
2025年,元保的新保單數量達3066萬份,同比增長36.7%,增速高于營收增速。但在產品結構上,元保幾乎完全依賴短期險。財報及招股書顯示,其分銷的保險產品中,短期險占比長期維持在99%以上。
雖然短期險保費門檻低、決策周期短、復購頻率高,天然適合互聯網流量轉化,能夠快速提升保單交易量,但這種結構的另一面是用戶粘性低、復購率不穩定、用戶留存率堪憂。元保《招股書》曾披露,2022年、2023年兩年,元保平臺活躍用戶的留存率僅有11.3%和27.6%。這種產品結構也意味著,元保需要持續投入巨額營銷費用獲取新客戶以彌補流失。
此外,據公開數據,2024年、2025年,元保的單客獲客成本大約在80元/單、75元/單,而短期險較低的傭金率,使得單客利潤空間有限,這也導致只有高投入才能換取利潤。
總體來看,產品結構失衡使元保長期面臨用戶流失的壓力,而用戶流失倒逼元保持續加大營銷投入,拉新成本高企又進一步強化對短期險“快轉化”的依賴。這樣的惡性循環貫穿于元保的業務發展中,成為無法忽視的風險隱患。
在官網介紹中,元保將自身業務定義為:基于大數據和AI技術為用戶精準匹配保險產品,并提供從健康管理、保險咨詢、便捷投保到協助理賠的一站式保障服務。
截至2025年末,元保的AI模型網絡已擴充至超過4900個模型和5700個特征,技術底座持續完善。這些AI應用,為其帶來高收益的同時,卻也引發了諸多爭議與投訴。
科技向善的背離
公開信息顯示,元保成立于2019年11月,2020年元保平臺上線。元保的創始人兼CEO方銳并非出身傳統保險業,而是擁有多年的互聯網與金融科技背景。在創辦元保之前,他已經在網易工作了17年,曾任網易集團副總裁。同時,元保團隊內也有不少高管都曾是網易系高管。
方銳從一開始便將“AI+保險”確定為元保的發展模式,走技術至上的路線。在2025年4月30日元保的上市儀式致辭中,方銳還曾表示,元保團隊一直堅守“技術應該以人為本,服務于人”的信念,構建了保險+科技+服務的新生態。
然而,從市場反饋來看,元保似乎并未把用戶關切的諸多問題視作技術亟需攻克的重點,用戶的信任問題也愈演愈烈。
元保的營銷策略是用AI技術精準匹配用戶需求,再通過短視頻、小程序等流量平臺投放廣告,快速轉化保單,加之其“普惠保險”策略將投保年齡放寬至80歲甚至99歲,并大幅降低了職業和既往病史的門檻,因此元保的用戶群體不斷擴大,且大量用戶是傳統保險不接納、又缺乏對互聯網產品認知的老年人。
由于老年群體對線上投保往往經驗不足,當看到“首月1元”、“免費領取”、“每月幾塊錢”等營銷話術后,很容易稀里糊涂就投保了。但他們并未被告知真實保費、未顯著提示自動續費、未完整展示條款等,這些隱藏風險通常在投保之后才顯現出來。
據騰訊財經報道,在社交媒體和各大投訴平臺上,元保被大量用戶投訴“專騙老年人”。
在黑貓投訴平臺上,截至2026年3月31日,涉及元保的投訴累計超1200條,問題也主要集中在“誤導老人投保”“自動扣款”“不知情被投保”等方面。
![]()
例如,一位消費者稱“本人近期查看父親賬單發現,元保保險(北京)經紀有限公司在 2023年3月至2026年2月期間,利用老年人對智能手機操作不熟練,誘導其開啟微信免密支付功能。在未進行明確風險提示、未履行保險條款說明義務的情況下,連續36期從我父親微信零錢中扣款,單筆金額高達553元至854.5元不等,累計金額達22418.6元。”
在關于元保的投訴中,莫名被扣費事件也是屢見不鮮。今年1月23日,據《重慶法制報》報道,大渡口區市民胡先生清理支付寶賬單時發現,2024年10月9日至2025年3月9日,其賬戶被元保保險經紀(北京)有限公司連續7個月自動扣款,涉及泰康保險、國任保險承保的兩款元保關愛系列保險,累計扣費1503元,而他本人及家屬均未購買過該兩款保險。
除了營銷陷阱讓用戶權益受到侵害,售后服務也成為元保被投訴的重點。例如,針對胡先生連續數月未收到扣款提示短信的疑問,元保公司表示無法解釋具體原因;胡先生索要投保原始證據,元保公司也一直沒有回復。甚至還有用戶反映,元保要求退款需先“撤銷所有平臺的投訴”之后才能退回剩余款項。
值得警惕的是,元保長期慣用的“免費領取”“首月1元”等引流話術,以極低首月保費制造錯覺、誘導用戶點擊投保,頁面往往弱化、隱藏后續按月扣費、真實保費、免責條款和健康告知等關鍵信息,流程中存在變相默認勾選、一鍵下單等做法,已經貼近監管明令禁止的“魔方業務”模式。
所謂 “魔方業務”,就是通過碎片化、誘導式、堆疊式頁面,層層引導用戶在不知情、不充分知情的情況下完成投保和自動續費,收割流量、放大轉化,損害消費者知情權與選擇權。
監管其實早已劃出紅線。2021年正式施行的《互聯網保險業務監管辦法》明確規定,不得通過默認勾選、跳轉誘導、強制搭售、隱蔽扣費等方式剝奪消費者自主選擇權,必須做到費用透明、條款醒目、自愿投保。
隨后監管持續加碼。2023年監管再出新規細化整治,明確禁止使用 “低至”“起”“僅需”“免費領” 等模糊、夸大、具有誤導性的宣傳詞匯,壓縮低價引流、套路營銷的生存空間。
早在2022年3月,元保因未按規定開展互聯網保險經紀業務,陜西監管局依據《保險經紀人監管規定》第一百零一條,對公司予以警告,并處1萬元罰款;對執行董事、總經理孫舒立予以警告,并處3000元罰款。2024年10月,元保及關聯公司首信保險代理,因未經消費者允許擅自投保扣款,被甘肅省消費者協會點名批評。
一邊是創始人高調宣講“技術以人為本、服務于人”;一邊是元保業務高度依賴低價誘餌、隱蔽扣費、弱披露流程增長,游走在互聯網保險合規邊緣。科技本應提升普惠與服務,但在流量導向下,反而變成放大誤導、弱化提示、收割弱勢人群尤其是老年人的工具。
只不過,這份高增長的業績報告究竟會是曇花一現,還是可持續的正向循環,市場也有自己的判斷。2025年4月30日,元保以15美元/股上市,股價一度沖高至31美元/股。但截至2026年3月31日,其股價約為17.64美元/股,較歷史高點已大幅回落。
結語
方銳曾說:“讓更多的人享受到定制化、普惠型的保障服務,是元保集團創業的初心。”
這份初心是否仍是元保高速成長道路上堅守的,或許要交給時間來判斷。不過,保險的本質是長期契約,需要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之上。如果信任被透支,高增長還能持續多久?(圖源:東方財富、黑貓)
風險提示:本文內容基于公開信息整理,不構成投資建議。(轉載自商業范兒)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