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賀麗：面粉的呼吸

克明茶座：面粉的呼吸

文||遂平克明二車間 李賀麗

AUTUMN TOURISM

我們遂平克明車間和面班的墻上，掛著一塊小小的白板。上面用紅筆寫著“今日5S要點”，每天換一條，字跡工工整整。不知從哪天起，我養成了進車間前先看一眼的習慣。那紅字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倒像是一位沉默的老友，日日提醒著我什么。

其實最初不是這樣的。

兩年前的春天，剛推行5S那會兒，我們都覺得是多此一舉。車間嘛，面粉飛揚才是常態，工具隨手放才叫順手。誰要是把掃把掛得端端正正，抹布疊得有棱有角，反倒要被笑話。記得有一次夜班，壓延機出了小故障，我翻遍了三個工具箱才找到扳手，前后花了十幾分鐘。班長急得直跺腳，面粉沾在額頭上，白花花的一片。

那時候的車間，說“將就”都是客氣的。

轉機出現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公司請來的老師帶著我們做整理，讓大家把長期不用的東西清理出來。好家伙，光是和面機后面就清出了三把銹跡斑斑的舊鏟子、一臺報廢的小型封口機，還有不知道哪個年月留下的半袋結塊食鹽。這些東西堆在一起，沉默地訴說著車間的陳年舊賬。當它們被搬走的那一刻，消防通道豁然開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我第一次覺得車間原來這么寬敞。

整頓更是神奇。每個工具都有了固定的家，墻上畫著它們的輪廓，像一幅幅簡筆畫。量杯、溫度計、取樣鏟，各自安坐在標著名字的位置上。最讓我感慨的是那把每天都要用的面案刮板，現在它就掛在和面機右手邊的墻上，抬手就能夠到。從“翻箱倒柜”到“信手拈來”，不過是一個歸位動作的距離。

清掃漸漸成了我們和車間的對話。每天下班前，用濕抹布細細擦拭和面機的每一個角落，那些藏匿在縫隙里的面粉被一點點清理出來。揉搓著濕布，能感受到機器微微的余溫，像是在回應你的細心。班長說，這叫“設備點檢”，我卻覺得，這是在給并肩作戰的老伙計洗澡。

最難的還是素養。習慣這東西，養成不易，改起來更難。頭幾個月，總有人忘記關工具箱的門，或者把拖把放錯了位置。但慢慢地，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些“忘記”變得越來越少。如今走進車間，地面光潔得能映出人影，工具擺放整齊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面香，一切都井然有序。

前些天，一個新來的工友問我：“姐，你們怎么把車間收拾得這么干凈？”我笑了笑，沒有回答。有些改變，說不大清楚。就像窗臺上那盆綠蘿，誰也不知道是哪天種下的，但它就在那里，綠意盎然，安安靜靜地陪著我們上班、下班。

下班走出車間，夕陽正好。回頭看去，透過玻璃窗，能看見和面機靜靜地立在那里，身上泛著淡淡的光。我想，它大概也在休息吧，就像我們一樣，養足精神，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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