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引人注目的，是“清官指數3.0”系統(tǒng)同步更新的數據面板。

王大路的名字后跟著一個耀眼的金色數字：98分。

系統(tǒng)評語寫道：生活簡樸指數滿分，群眾接觸頻次超標，個人消費水平顯著低于收入層級。

網絡評論區(qū)瞬間分裂成兩個陣營。

一邊是鋪天蓋地的感動：“這才是人民公仆！”“希望全國推廣王縣長模式！”

另一邊則是尖銳的質疑：“作秀吧？現(xiàn)在誰還騎這種車？”“98分太假了，系統(tǒng)是不是被操控了？”“建議查查他子女在國外的賬戶！”

沙瑞金關掉電腦上王大路那張被風雨刻滿皺紋的臉。

窗外，第一道閃電劈開云層，雷聲滾滾而來。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來電顯示是臨江省防汛指揮部。

他拿起聽筒，那頭傳來京海市市長趙立冬嘶啞的聲音：

“沙書記，大堤保住了，但系統(tǒng)判我高危的‘異常物資采購’……我能解釋。”

暴雨在凌晨時分停歇，城市上空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沙瑞金在辦公室的沙發(fā)上和衣而臥不過三小時，就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窗外天色灰蒙，電子屏上那三十七個名字依舊固執(zhí)地閃爍著紅光，趙立冬的名字排在首位。

“沙書記，臨江防汛指揮部的緊急報告。”

秘書小張遞上文件夾，眼底帶著血絲：

“趙市長在電話里提到的‘異常物資采購’，指的是昨夜搶險時臨時征調的三艘民用駁船。船主是本地企業(yè)家，系統(tǒng)判定為‘政商交往過密’。”

沙瑞金翻看報告附件，上面有趙立冬潦草的簽字和防汛指揮部的公章。

他揉著太陽穴，一夜未散的疲憊沉甸甸壓在肩頭。

技術可以精準識別股權關聯(lián)，卻讀不懂大堤潰口前爭分奪秒的焦灼。

算法里的“異常”，有時恰恰是現(xiàn)實中的擔當。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濕冷的穿堂風。

來人裹著一身泥漿斑駁的雨衣，安全帽夾在腋下，手里卷著一幅被雨水浸透半邊的工程圖紙。

是趙東來，京州市分管基建的副市長，此刻電子屏上他的名字正亮著刺眼的紅燈。

“沙書記！”

趙東來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器，他一把將圖紙攤在辦公桌上，泥水濺濕了光潔的紅木桌面。

“三環(huán)線立交橋的優(yōu)化方案，三個專家論證會，五輪市民聽證，現(xiàn)在系統(tǒng)判定我‘政商交往過密’？就因為我?guī)ш犎ナ〗üぜ瘓F調研了三次？”

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注和計算式被水漬暈開，像一片模糊的淚痕。

沙瑞金注意到他雨衣下擺還在滴水，褲腿沾著干涸的泥塊。

“東來，系統(tǒng)是基于數據模型……”

“數據？”趙東來猛地抬頭，眼里布滿血絲。

“不去工地看材料質量，不跟施工方談技術細節(jié)，難道要我學鴕鳥把頭埋進沙子里搞建設？沙書記，去年暴雨京州老城區(qū)淹成什么樣您親眼見過！這套橋修不起來，明年還得淹！”

他指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微微發(fā)抖：

“系統(tǒng)說我上個月接待企業(yè)次數超標，可那是在協(xié)調地鐵施工的管線遷移！十二家單位，水電氣暖通信，哪家不需要當面敲定方案？坐在辦公室發(fā)文件能解決嗎？”

沙瑞金沉默地看著電子屏，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