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那種被好朋友無端質疑時的受傷微笑。
晚晚,你怎么跟審犯人似的……我又沒錄音,平時接個電話誰會留記錄呀。
小陳第一個幫腔:就是,敏姐好心轉達,你這態度——
行了。方總揮了下手,許晚,這周把海川的對接記錄整理一份給我看。會散了。
下午兩點,我登進了OA系統。
團建報銷的附件掛在行政模塊下面,每月一頁。
三月,日料店,報銷四千八。
四月,KTV,四千五。
六月,跨部門聯誼,溫泉度假村——一萬兩千。
跨部門聯誼的經費上限是五千。
我調出原始附圖。一張手寫收據,蓋了個不太清楚的章。金額處有涂改液的白邊,沒對齊,露出半個原來的數字。
五千改成了一萬二。
我截了圖。
截完的那一秒,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
周敏發的。
晚晚,在忙什么呢?走,下樓喝杯東西,最近出了新品,我請你呀。
她坐在三排工位之外,正隔著人堆朝我笑。
她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
不用了,謝謝。
你別老一個人待著嘛,姐妹們都覺得你最近怪怪的。
她走過來了。細跟鞋在瓷磚上嗒嗒嗒的。
彎腰,湊近,聲音降到只有我能接住的頻率。
晚晚,OA上的東西,該翻的翻,不該翻的,就別翻了噢。
蜜桃味的香水濃得齁嗓子。近到我能看見她美瞳片的邊緣線。
我就是隨便看看。
那就好。
她直起身,朝群里甩了一條消息:下午茶我買了,寶子們接龍!
三秒鐘,六個表情包刷上來。
沒有人@我。
下班后電梯間,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先開了口。
晚晚,你下午看的那些流程,就算有什么不對的,上面簽字審批的人是方總噢。
電梯到了。門開了。
她走進去,回身看我,蜜桃色的嘴角翹著。
你猜,方總會幫誰?
許晚,海川傳媒那邊撤了。
方總的通知在周三早上。我還沒坐穩,他把項目文件夾從我桌上拿走了。
撤了?誰通知的?
客戶昨天下午打電話來。說你們溝通有問題,要求換對接人。
李總監打給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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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給周敏的。周敏轉給我的。
又是周敏。電話永遠打給周敏。
方總,我可以直接聯系李總監確認一下嗎?
不用了。客戶那邊的意思很明確。項目暫時交給周敏跟進。
他走了。
我打開手機,翻到海川傳媒李總監的微信。
上一條聊天記錄停在三天前。他發了一份數據反饋表,末尾加了一句許晚辛苦了,方案很扎實。
我發了條消息:李總監,關于項目對接人變更的事,方便通個電話嗎?
發出去。
過了一分鐘,消息左邊出現了一個紅色嘆號。
發送失敗。
不是網絡問題。
是被刪了。
他把我刪了。
三天前還在夸我方案扎實的人,今天把我刪了。三天之內發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誰讓它發生的。
午飯時間,我走進茶水間倒水。
三個人正圍在微波爐邊熱飯。看到我進來,聲音齊刷刷低了。
……反正我聽說那個報銷的事挺嚴重的……
噓噓噓。
小陳端著飯盒從我旁邊過,目光沒停,徑直走出去了。
另外兩個人也走了。
微波爐里轉著一盒飯,嗡嗡響。
茶水間只剩我和那盒不知道是誰的午飯。
下午回到工位,我發現抽屜被人打開過。
里面的東西被翻過了——不是翻得很亂的那種,是有人仔細地翻完又放回去了。但筆的方向反了,便簽本換了位置。
那張粉色便簽條不見了。
周敏之前寫給我的那張。
她回收了自己落下的痕跡。
U盤也沒了。
那個存著OA截圖的U盤,早上放在鍵盤右邊,一個灰色的小方塊。現在那塊地方空了。
我打開電腦。
截圖被清了。回收站也被清空了。
工位區的監控攝像頭三個月前報修了,一直沒裝回來。周敏那時候在群里發過一句:咱們都是一家人,要什么攝像頭呀。
一家人。
五點鐘,周敏從外面回來了。手上拎著一個大紙袋。
寶子們,我去參加了一個烘焙體驗課,帶了自制曲奇回來,一人一塊!
她把曲奇分給每一個人。走到我面前的時候,袋子往我桌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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