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單八將好漢少壞人多,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李逵王英的壞是從內(nèi)到外毫不掩飾,宋江吳用嘴甜如蜜心毒如蝎,也瞞不過大家的眼睛,除了根本不藏的惡人李逵王英和沒藏住的宋江吳用,梁山三十六天罡中至少還有六個“偽裝者”,很多人都會被他們的偽裝欺騙,甚至?xí)J(rèn)為他們值得喜愛或值得同情,但事實上他們可愛或可憐的外表下,還藏著跟宋江吳用一樣的毒辣心腸,尤其是那兩個公門中人,更是越看越讓人厭憎。
這兩個公門中人,有一個叫美髯公朱仝,前一段時間還有人說朱仝是“梁山好漢三條半”中的一條或半條,但細(xì)看水滸原著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他平生一件好事都沒做,如果宋朝的都頭都像朱仝一樣徇私枉法,老百姓造反也就不足為奇了——大家查一下資料就知道,宋朝是農(nóng)民起義最多的朝代。
對朱仝雷橫那樣的都頭,阮氏三雄的評價可謂一針見血:“如今那官司一處處動撣便害百姓;但一聲下鄉(xiāng)村來,倒先把好百姓家養(yǎng)的豬羊雞鵝盡都吃了,又要盤纏打發(f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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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吾、金圣嘆、袁無涯等人批注:“真情實話,言之酸鼻。說透千古情弊,使人見官府痛恨,見盜賊快意,如此世界,便是險事。”
尋常百姓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知府,跟知縣也沒有太多交集,但是都頭衙役們,卻是壓在百姓頭上的一座大山,這些人為非作歹,對老百姓的傷害最大。
雷橫是個壞都頭,這一點不但讀者諸君看得清楚,連宋江朱仝也有同感,而朱仝之惡,總是藏在“義氣”面具之下,具有很強的欺騙性。
朱仝所做的“好事”,也就是私自放走劫取生辰綱的晁蓋、坐樓殺惜的宋江、打死白秀英的雷橫。身為《宋刑統(tǒng)》最基礎(chǔ)的維護者和執(zhí)行者,朱仝充當(dāng)?shù)膮s是保護傘的角色,尤其是在“宋江殺惜”一案中,朱仝的表現(xiàn)更是令人不齒:“朱仝自湊些錢物把與閻婆,教不要去州里告狀,又將若干銀兩,教人上州里去使用,文書不要駁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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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仝“原是本處富戶”,一般來說這樣的家境都會參加科舉考試求個正途出身,朱仝當(dāng)都頭,顯然不是為了那點補貼(都頭不屬于官僚體系,拿的也不是俸祿),而是另有圖謀。
與朱仝同為公門中人的,還有一個神行太保戴宗,這廝的嘴臉,宋江見過,“監(jiān)獄頭子”的話,宋江也聽過:“你這矮黑殺才!倚仗誰的勢要,不送常例錢來與我?你這賊配軍是我手里行貨,輕咳嗽便是罪過!你說不該死,我要結(jié)果你也不難,只似打殺一個蒼蠅。”
方苞的《獄中雜記》大家都學(xué)過,戴宗這樣的人卻很少有人見過——畢竟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也沒進過監(jiān)獄,并不曾與戴宗那樣的“押牢節(jié)級”打過交道,所以大家可能只知道戴宗的“神行法”,卻沒注意他害死過多少可憐的刺配之人——有朱仝雷橫那樣的都頭,被判充軍發(fā)配的無辜者肯定不少,那些人在戴宗眼里,也都是可以刮些油水的肥羊。
“奪泥燕口,削鐵針頭,鵪鶉嗉里尋豌豆,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nèi)刳脂油。”這曲《醉太平·譏貪小利者》,就是戴宗那類黑獄頭的真實寫照。
戴宗身為江州兩院押牢節(jié)級,卻與已經(jīng)上了梁山的吳用過從甚密,知道宋江手里有自己把柄而又不能殺人滅口之后,戴宗的演技堪稱影帝級別:先大驚,再連忙作揖,無人處納頭便拜,表示不知道對方就是宋江——戴宗是按花名冊來“收取”那五兩常例送銀子,又豈能不知道對面這個黑矮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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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仝和戴宗這兩個公門中人,禍害的都是社會最底層,而另外四個朝廷軍官,則是逮誰害誰,最喪盡天良的就是小李廣花榮——為了栽贓陷害霹靂火秦明,他與宋江合謀屠戮了青州城外數(shù)百戶無辜百姓:“原來舊有數(shù)百人家,卻都被火燒做白地,一片瓦礫場上,橫七豎八,殺死的男子婦人,不計其數(shù)。”
很多人被電視劇誤導(dǎo),以為作案的是矮腳虎王英帶領(lǐng)的清風(fēng)山強盜,但看過水滸原著的都知道,那就是花榮的毒計,金圣嘆點評的時候,居然還對花榮大加贊賞:“妙絕花榮,既能用宋江,又能深信宋江之必能服秦明,蓋不惟能將軍,又能將將者矣。此亦是花榮意,卻到底用宋江說。何用知其必出于花榮也?蓋一人有一人正傳,今此文正屬花榮正傳也。”
花榮身為清風(fēng)寨武知寨,大小也算朝廷命官,他不但私藏殺人在逃的通緝犯宋江,還對依法抓捕宋江的文知寨劉高大打出手——都說劉高是貪官壞人,可是劉高做了什么壞事我們不知道,卻只看到花榮這個“漂亮小伙”心如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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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花榮一樣長得漂亮的,還有一個雙槍將董平,這個“風(fēng)流萬戶侯”如何風(fēng)流,施耐庵沒寫,但董平殺了“老丈人”全家,那卻是不爭的事實:“把門軍士將火把照時,認(rèn)得是董都監(jiān),隨即大開城門,放下吊橋。董平拍馬先入,砍斷鐵鎖,背后宋江等長驅(qū)人馬殺入城來。董平逕奔私衙,殺了程太守一家人口,奪了這女兒。”
董平也被新版電視劇洗白了,筆者實在看不下去那個版本,只恍惚記得他跟程小姐似乎“情深義重”,但李卓吾、王望如、余象斗等人在點評水滸傳的時候,卻異口同聲痛斥董平:“惡,真強盜。 觀董平入城殺程太守一家,此不義也;復(fù)奪其婦女,非仁也。令人可惡,吾何以觀之哉!”
金圣嘆對董平的所作所為不加點評,反倒把筆墨用來嘲諷宋江虛假“讓位”給董平:“宋江道:‘倘蒙將軍不棄微賤,就為山寨之主。’金圣嘆批注:‘ 欺董平乎?欺盧俊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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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有了金圣嘆那樣的批評家和后來的編劇導(dǎo)演,花榮、董平都被洗白美化,這也說明花董二人的偽裝比較成功,以至于很多沒細(xì)看或沒看過水滸原著的都被他們蒙蔽了。
董平花榮為一己之私大開殺戒,呼延灼和楊志則是兩個不折不扣的背叛者,很多人認(rèn)為楊志“很可憐”,卻不知道他的厄運都屬于咎由自取。
楊志丟官是因為押運花石綱在黃河里翻了船,讀過《宋史》的都知道花石綱的危害有多大,也知道那些征集、押運奇花異石的“制使”們有多兇殘貪婪。
楊志做事從來都沒有擔(dān)當(dāng):花石綱翻船,他跑了;生辰綱被劫,他又跑了。押運生辰綱的時候,對手下非打即罵,失職出逃途中吃霸王餐又想殺人。
楊志為了官復(fù)原職可以向貪官行賄、給高俅磕頭,比較而言,高俅倒是比朱仝更能“秉公執(zhí)法”:“既是你等十個制使去運花石綱,九個回到京師交納了,偏你這廝把花石綱失陷了,又不來首告,倒又在逃,許多時捉拿不著。今日再要勾當(dāng),雖經(jīng)赦宥所犯罪名,難以委用。”
高俅將楊志趕出殿帥府,對雙邊呼延灼卻是有求必應(yīng)——呼延灼的鐵甲連環(huán)馬,就是高俅打開武庫給他湊的裝備戰(zhàn)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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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既對不起為他打造鐵甲連環(huán)馬的高俅,也對不起欽賜他踢雪烏騅的趙佶,更對不起收留他的青州知府慕容彥達,最后連大刀關(guān)勝也被呼延灼用詐降計騙得當(dāng)俘虜、上梁山。
楊志和呼延灼不但以“好漢”形象出現(xiàn)在梁山三十六天罡之中,最后居然沒像董平那樣被一刀兩斷。
其實梁山一百單八將中,善于偽裝并成功欺騙了讀者的惡人,還不止這六個,七十二地煞中的壞人更多,如母夜叉孫二娘,賣了無數(shù)人肉饅頭,卻成了武松的“嫂子”,在電視劇中也變得珠圓玉潤,也不知道涂了多少粉底液。
這也難怪很多梁山偽裝者被包裝成“英雄好漢”,因為連屠城都在電視劇里堂而皇之地被辯解為“敵人屠得我也屠得”,惡貫滿盈的強盜偽裝成好人,那豈不是“常規(guī)操作”?
紙里包不住火,世上就沒有不透風(fēng)的褲子,不管別有用心者怎樣洗白,看過水滸原著的讀者諸君都能剝?nèi)チ荷絺窝b者的假面具,那么在您看來,除了這六個家伙,梁山還有哪些隱藏極深的壞蛋?其中偽裝術(shù)最高明的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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