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養雞

4月9日，朝中社以“國防科研機關進行重要武器系統試驗”為題報道了朝鮮國防科學院和導彈總局在6-8日期間進行多款武器試驗的情況。由于金正恩并未親臨現場，這則簡短報道僅位居“主要新聞”之列，而且因為沒有配圖、很容易被忽略。

此前這類涉軍事、特別是新型武器試驗報道，即使金正恩不出席一般也會配上幾張圖，為何此次報道就“無圖無真相”了呢？首先，報道中的現場最高指導干部只有勞動黨軍委委員、軍需工業部第一副部長金正植大將，未提及其他軍政要人，純文字報道“合乎周禮”；另一方面，在我國外長時隔7年再次訪朝前夕，朝鮮選擇降低涉及軍事報道的規格，避免形成與4月10日啟動的美韓“自由旗幟”聯合空中演習針鋒相對的態勢，也是外交策略的一部分。

朝中社報道開篇提及的“電磁武器系統試驗、碳纖維模擬子彈撒布試驗”，很有可能就是剛剛在勞動黨九大報告提及未來五年武器發展內容中出現的“癱瘓敵指揮中樞的極強電子戰武器系統”。這也是報道中唯一獲得金正植評價的武器系統：“電磁武器和碳纖維彈，是在各空間結合，并適用不同軍事手段的戰略性特殊資產”。

“電磁武器”指的應當是電磁脈沖（EMP）武器。由于韓軍及駐韓美軍核心指揮機構集中于首爾周邊，為了滿足越來越復雜的多軍兵種指揮要求，在指揮機構內“疊床架屋”式加裝的電子設備，優先保證的是日常工作效率，普遍缺乏電磁防護能力；因此，朝鮮如果為其彈道導彈或巡航導彈研發使用高功率脈沖發生器、能夠在一定范圍內形成電磁脈沖攻擊的彈頭，并從多個方向組織齊射（避免EMP之間的相互干擾），有望取得癱瘓美韓指揮中樞的效果。

△數年前朝鮮進行核試驗并試射洲際彈道導彈時，當時外界認為朝鮮可能通過核爆炸制造EMP；而今正走在“正常化國家”路線上的朝鮮公開宣布測試常規EMP武器，令人感慨

碳纖維彈另一個廣為人知的名字就是“石墨炸彈”，是一種癱瘓敵方電力系統的武器，彈體內部裝有大量細小、經化學處理的碳纖維石墨絲，在空中爆炸后散布開來，附著在高壓電力設備上引發短路，可迅速導致大范圍斷電乃至電力癱瘓，干擾敵方的指揮、通信和控制系統。因此，朝鮮研發碳纖維彈顯然也是針對韓國、特別是電力設備高度集中的首爾城市帶存在的固有弱點。

△ 2021年珠海航展期間，國產WS-600L型遠程火箭炮公布了“導電纖維戰斗部”，包含90枚子彈藥，最大拋灑面積不小于1萬平方米。巧合的是，該型火箭炮的口徑與朝鮮近期正批量生產的“超大型放射炮”相同，均為600毫米，因此朝鮮碳纖維彈的威力很可能與之類似

朝鮮宣布進行這兩款武器的試驗（盡管很可能是非常初級的測試，報道也表明測試的是體積重量接近的“模擬子彈藥”，而非真正能夠產生短路的碳纖維絲），如果導致韓國因此不得不花費資金投入到電子設備防護、為電力系統提供更多冗余上來，那么這些花費不多的武器起到的“戰略威懾”作用，可能比核武器還大，也難怪金正植將它們稱為“戰略性特殊資產”。

△ 韓國媒體制作的“北韓6-8日針對南方試射了3種武器系統”示意圖，從左到右分別為碳纖維彈（導電彈）、散布戰斗部（集束彈）和電磁武器系統（EMP·電磁脈沖）

報道接下來提及，“導彈總局防空武器系統研究局進行了旨在驗證機動型近程防空導彈系統戰斗可信度的試驗”。結合韓聯社昨天公布的、韓軍監測到的朝鮮導彈測試情況——“朝鮮7日在平壤一帶向東發射不明發射體，該發射體在飛行初期出現異常并消失”，所謂“不明發射體”的“消失”過程，應當就是韓軍E-737預警機在遠距離上捕捉到地空導彈發射擊中目標的過程，由于是近程防空導彈，所以全程用時很短，導致韓美情報部門的分析出了偏差。

△這款武器可能是曾在2020年的閱兵式上出現過的俄制“道爾”近程防空導彈的朝鮮版本，它2025年曾出現在俄烏戰場上。如果此次測試的確實又是它，則說明朝鮮正通過戰場經驗改進這款武器

然后是火星-11甲（被戲稱為“金斯坎德爾”）彈道導彈的集束彈頭測試：“能夠以超高打擊密度摧毀6.5-7公頃（65000-70000平方米）的目標區域”，這次測試應當就是韓方8日下午監測到的那次超過700千米的“疑似KN-23彈道導彈飛行”。至于韓方當天上午監測到的，從元山發射的數枚“疑似短程彈道導彈”，則應當是朝方報道最后提及的，“此外，還進行了采用低成本材料的發動機最大工作負荷試驗射擊”。

隨著朝鮮開始大量生產短程戰術彈道導彈和600毫米火箭炮，為了建立足夠的彈藥儲備，就需要降低成本。對于這些強調精確且猛烈毀傷的遠程彈藥來說，制導部件和戰斗部能“摳”的比例并不高，反而是固體火箭發動機部分，如果有著性能稍差但成本低廉的解決方案，則很容易形成規模效應。韓方監測到此次試驗的彈藥飛行距離約240千米，考慮到是“最大工作負荷”，意味著它們在選用最重戰斗部的構型下，仍然能從平壤后方的順川地區打擊首爾城市帶，導彈總局的這次試驗意義也很大。

另外，此次報道還首次公開了導彈總局下屬部分機構的名稱——防空武器系統研究局、彈道導彈系統研究所和戰斗部研究所。雖然它們很可能只是導彈總局這個與國防科學院并立的龐大機構的冰山一角，但對于外界對朝分析來說，能夠獲得這些信息已屬不易，就像在太陽節即將到來之際，大家還能吃上丹東草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