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人間四月醉清歡

人間四月，最是清歡。四月的風已經沒有了早春時節的寒冷，也沒有夏天的炎熱，帶著一絲溫潤拂過屋檐、穿過庭院里的花草樹木、掠過人們的心頭。在這樣不緊不慢的春風里，日子就染上了一點淡淡的歡喜，不張揚、不濃烈，但讓人覺得舒服。

院角的梧桐已經不再是冬天枯槁的樣子了，枝頭長滿了新葉，嫩得可以擠出水來，淺綠疊著深綠，層層疊疊，把半邊天都遮住了。陽光穿過樹葉間的空隙，灑下星星點點的光芒，在青石板上，在墻角的青苔上，在我翻開的書頁間閃爍。指尖輕輕觸碰葉片，就可以感受到葉片上細膩的紋理，這是生命成長留下的印記，雖然沒有聲音，卻有一股力量。墻根處有一叢不知名的草，開著白色的小花，怯生生地探出頭來，不和百花爭奇斗艷，只靜靜舒展，在四月溫和的氣息中默默生長。

窗臺上的盆栽也到了最美的季節。綠蘿的藤蔓垂下來，葉子又肥又亮，沿著窗臺長到瓷磚上，把那些斑駁的地方都遮住了。多肉植物在花盆里擠在一起，胖嘟嘟的葉片上有一層薄薄的白霜，好像披了層輕紗，十分可愛。每天早上起床之后，我就給它們澆一勺水，看水珠慢慢滲入泥土中，心里就踏實了很多。普通的日子雖然沒有驚濤駭浪般的波瀾，卻也有最簡單、最純粹的快樂，人間清歡就在日復一日的生活點滴中。

午后的時光是最愜意的。搬一張竹椅坐到院子里，泡上一壺新采的綠茶，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湯色清亮，茶香淡淡。不必追趕時間，不必煩心瑣事，靜下心來，看梧桐葉隨風飄動，看白云飄過天空，看墻角的小草在陽光下輕輕搖曳。有時看到遠處的田埂上有人彎腰勞作，身影在綠意中若隱若現，不緊不慢地跟著季節的節奏撒播希望的種子。翁卷有句詩：“綠遍山原白滿川，子規聲里雨如煙”，現在的情景很像那句詩。沒有下雨的聲音，但是有一種寧靜自得的感覺，這就是四月最美的樣子。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向天地間灑下一抹橘紅色的光。天邊晚霞一層層重疊著，如同被染了色的綢緞，漸漸失去了光澤，歸于平靜。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飄出縷縷炊煙，縈繞在屋檐之間，飯菜的香味漫過街巷，漫過田野。收好竹椅后進屋，桌上簡單的飯菜有一碗米粥、一碟青菜，雖然不豐盛，但是很安心。人間最動人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煙火氣里的一份安穩，是家人圍坐一起吃晚飯的時候燈光溫暖的樣子。

四月的清歡藏在草木生長里、藏在煙火氣中、也藏在獨處時的寧靜里。不是春日的驚艷、盛夏的熱烈、秋日的蕭瑟、冬日的寒冷，而是一種淡雅溫潤的美，“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當戶轉分明”的澄澈，以及“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的溫柔。清歡不涉風月、不沾名利，只與人的心性相通，在平實的日子里，找到一份從容與平靜。

作者：林釗勤（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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