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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董指導
過去一年,AI云行業,呈現著撕裂感,深陷現實困境和認知分歧。
一方面,需求是上揚的。下游用戶不僅在加速模型訓練,更在快速推動推理時代來臨,探索“什么樣的AI調用更有用、值得消費者為之買單”。
以中國為例,國家數據局公布,2024年初,中國日均詞元(Token)調用量為1000億;至2025年底,躍升至100萬億;今年3月,已突破140萬億,兩年增長超千倍。未來年度Token消耗量仍會呈現幾十倍的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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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研究機構OpenRouter統計的全球Token使用狀況,也反映了指數增長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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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需求,也轉化為了訂單和收入。例如,谷歌、微軟的云服務收入,都保持著25%以上增速。作為純AI云公司代表的CoreWeave,2026年收入指引達到了120億美元,同比增長140%。
國內也是一片看好。IDC預測,中國整體公有云市場未來從2024-2029年的復合增速達到18%;其中,AI云占比會從6%提升到39%,復合增速更是達到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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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利潤卻是壓抑的。
自身的資本開支不斷增加,帶來收入的同時,也增加了折舊支出。上游采購成本也不斷抬升。GPU芯片難求,存儲芯片價格則是“坐上噴射機”。而下游用戶還在探索期,沒有成熟的商業模式,云廠商提供的API、算力等服務,又不能收取較高價格。
所以,縱使英偉達投資的CoreWeave,雖然手握龐大訂單、業務高速增長,但利潤表現依然不佳。
與此同時,產業界和投資界也產生著嚴重的認知分歧。
谷歌、亞馬遜、Meta和微軟等科技巨頭,依然在加大資本開支,公布的2026年會達到約6500億美元,同比增速達到60%。摩根士丹利也上調了預測,全球主要11家云服務商資本開支增速也依然在6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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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投資人卻已經通過拋售股票,表達了不滿和質疑。亞馬遜公布了資本開支和業績指引后,股價一度暴跌超11%。CoreWeave公布業績后,股價暴跌18%。
這種強烈的情緒,實際上就是對AI云所處矛盾的公開化:
AI云是新時代的基礎設施中心,但它到底是印鈔機,還是重資產陷阱?
只是一個更貴的算力租賃、重復傳統云“先投入、后變現”的老故事,還是會作為AI的智能中樞、醞釀一場比傳統云更深刻的產業重構?
這也正是本文希望探討的話題。
01財務錯位,是必經之路
理解今天的 AI 云,關鍵不在于簡單區分樂觀與悲觀,而在于看清它所處的階段。
如果一個行業既沒有需求,也沒有利潤,那往往說明它尚未成立。但AI云顯然不是這種情況。它擁有極強的需求牽引、持續擴大的資本投入和越來越明確的調用場景。只是,處于基礎設施行業典型的“財務錯位期”。
回想當年云服務誕生之初,亞馬遜AWS曾在2006年被華爾街認為是不務正業。長達近十年的時間里,亞馬遜的凈利潤幾乎停滯(2003-2015年間,銷售額從69億美元飆升至千億,但利潤卻在盈虧線徘徊)。
然而,AWS卻推動了亞馬遜整體業務發展,帶來了極強的“飛輪效應”。以及,當亞馬遜希望釋放利潤時,AWS就是一個強勁的現金奶牛。
工業革命中的電網運營、鐵路公司,都是如此,歷經了一段建設期后,利潤才會隨之大幅改善;鐵路運輸領域,也誕生了一批那個時代的超級牛股。
因為,需求爆發,通常是遠快于供應擴張的(尤其考慮到諸如芯片等硬件,其擴展的投資額是巨大的,也需要2年甚至更久的建設期),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旺盛需求,設施建設必須適度提前、超前,甚至主動承壓以培育更廣闊的需求市場。
對于云行業更是如此。這是一個重資產先行的行業,研發投入必須前置且巨大;也是成本剛性、收益遞延的行業,土建、電力等成本是長周期資產;也是極其追求規模效應的領域,必須有足夠大的服務網絡,才能吸引用戶。
慶幸的是,一旦用戶規模達到臨界點,邊際成本就會不斷甚至快速下降,從而進入利潤的釋放期。就像CoreWeave表示,2026年一季度公司利潤率將處于低點,之后才會隨著部署成熟逐步回升。
所以,AI云公司所經歷的財務錯位期,是必然,也是必須的。但是,并不是長期的。
02 雁群,而非鯉魚跳龍門
目前,AI云公司的上游芯片、光模塊、液冷等配套公司,已經率先享受到了需求擴張帶來的紅利。
比如,芯片代表的英偉達,2025財年收入增長114%、凈利潤增長145%,達到730億美元;2026財年收入增長65%,凈利潤增長59%,達到1160億美元。寒武紀,2024年收入增長77%,虧損4.5億元,2025年收入增長453%,凈利潤扭虧為21億元。
光模塊代表的中際旭創,2024年收入增長79%、凈利潤增長138%;2025年收入增長60%,凈利潤增長108%;新易盛,2024年收入增長105%、凈利潤增長312%;2025年收入增長100%,凈利潤增長235%左右。
液冷代表的英維克,2024年收入增長30%、凈利潤增長31%;2025年收入增長31%左右,凈利潤增長55%左右;申菱環境,2024年收入增長20%、凈利潤增長10%;2025年收入增長30%左右,凈利潤增長100%左右。
和中游云廠商、以及下游AI應用公司“賠本賺吆喝”相比,上游賣鏟子公司,尤其英偉達,所賺取的利潤已經非常顯著,甚至夸張。如果這種態勢持續太久,云廠商長期處于利潤承壓,那將不利于整個AI產業發展。
換句話說,AI當前的問題,已經不是英偉達賺錢不夠多;而是花錢太少。因為AI產業的發展,不是鯉魚跳龍門,而是雁群。
許多人習慣用“鯉魚跳龍門”的方式理解科技競爭:誰技術最強,誰就跳過去,贏者通吃,落后者被淘汰。
這種敘事適合解釋某些單點產品、單次技術突破,甚至適合解釋消費互聯網時代的一部分平臺競爭。但它并不完全適合AI。現階段的AI,更像是雁群模式的產業結構。
雁群飛行的關鍵,不是某一只頭雁永遠最強,而是整個隊形通過氣流借力、輪換帶飛,維持整體效率。頭雁當然重要,但如果后面的雁群跟不上,或者頭雁永遠獨自承受最大阻力,整個隊伍就飛不遠。
AI產業也是如此:芯片、云、模型、軟件、Agent、場景應用,這些環節并不是彼此孤立的上下游,而是一種高度耦合、相互借力的系統。
芯片公司提供算力甚至算力工廠,云廠商把算力規模化組織起來,模型公司將其轉化為智能,軟件和Agent再把智能送進業務場景,最終由應用層把需求反饋回整個系統。
沒有芯片,AI算不動;沒有模型,AI不夠聰明;沒有云,AI跑不動;沒有應用,AI 沒人買單。AI不靠單點突破,而是長鏈條協同。而不同階段,需要不同的領頭雁。
早期階段,最稀缺的資源,是“把能力先做出來”。要突破算力瓶頸與模型突破的雙重約束。所以,芯片公司和模型公司天然處在領頭雁位置。無論利潤、還是融資,也都流向了這些領域。
但是,到了當前階段,決定產業進展的,已經不再只是“能不能做出更強模型”,而是“能不能把智能大規模、低門檻、可持續地送進真實世界”。云就成為AI從“技術樣品”走向“社會化供給”的關鍵基礎設施。
所以,如果利潤長期只流向芯片等上游公司,而云廠商持續面臨財務錯配、持續承壓,那AI產業的擴散速度、影響程度,都會大受折扣。
這不是一個狹義的商業問題,而是作為產業問題,也越來越受到巨頭們的關注和思考。由此也可以看到:
一方面,英偉達也通過投資入股CoreWeave、OpenAI等方式,將利潤反哺產業;最近也以20億美元投資了MRVL公司,推進光互聯(雖然我個人覺得,力度可以更大、范圍可以更廣)。
另一方面,“兩頭受氣”的云廠商,也終于減弱了對價格戰的依賴,敢于正視商業良性發展所需,對服務價格進行了上調。
1月份,亞馬遜宣布將大模型訓練相關服務的價格上調15%;谷歌也宣布了漲價。3月,騰訊云、阿里云、百度智能云也相繼公告,上調了AI算力、存儲等產品的服務價格。
這是對行業有利的信號。不只是漲價、調整產業鏈價值的分配而已,也有望讓AI云充當頭雁角色,加速行業迭代。畢竟,AI云,和傳統云并不一樣。
03 AI云,和傳統云不一樣
將AI云理解為傳統云的一次延伸,或許是當下最普遍、也最容易誤導判斷的看法。
首先,這種看法并非毫無道理。
AI云和傳統云,都依賴數據中心、芯片等計算資源、網絡能力與規模化調度。從外部形態看,它們都叫“云”,也都以服務形式向外輸出。
但是,如果順著產業邏輯往下看,就會發現,AI云并不是“多了一批GPU的傳統云”,而是將智能落地的最佳途徑。
傳統云,本質上解決的是資源托管問題。
企業不再自己買服務器、建機房、配存儲;而是按需采購、租賃由云廠商提供的標準化、池化的IT資源(計算、網絡、數據庫、存儲等底層能力)。云服務的價值在于彈性、效率和成本優化。
AI云,交付的不只是資源本身,更是基于資源的智能棧。
以谷歌和百度智能云等全棧云服務商為例,從結構來看,最底層是算力平臺,通過芯片、超節點等方式,支撐大模型高效訓練和推理;隨后是大模型開發平臺、以及基于開源、閉源的大模型服務;在此之上是智能體開發服務,甚至是成熟智能體的直接調用服務。
從能力來看,則包括:可被調用的基礎模型;穩定的推理與調用能力,實現高并發推理、低延遲響應、彈性擴縮容、任務調度、緩存機制、路由分發、成本控制等需求;良好的上下文和記憶能力等等。
以及,OpenClaw火了之后,Agent編排能力、Skill或工具接入能力也更為重要。
Agent編排能力,讓智能體可以把一系列步驟串起來,完成一個相對完整的任務。而把外部API、內部服務、數據庫查詢、自動化流程等封裝成可調用的Skill,則是AI云吸引客戶的重要賣點之一。
換句話說,算力、模型、智能體開發平臺等等一系列創新,最終都會通過智能體應用釋放價值。因此,AI云,將涉及到“交付”,更接近業務中樞,從而和客戶產生更強的粘性。
智能并不是作為一個“新工具”擺在旁邊,而是會被嵌入原有的軟件、審批鏈路、工單流程、客服界面、辦公入口和管理后臺中。企業不需要為一個會聊天的模型付費,而是為具備推理、決策能力的系統付費。
從產業視角來看,AI云和傳統云之間,有著產品服務形態、商業模式的改變;AI云廠商的競爭門檻提高了、客戶粘性更強了,也更應該拿到更高附加值;同時,也影響著基于云的軟件服務生態。
從投資視角來看,產品、服務粘性提高;Tokens消耗也不斷加速;永續收入也比之前更可觀;因此,AI云對應的估值中樞,也應該比傳統云更高。
如果用一個上價值的觀點來總結,那么:傳統云,通過共享資源、降低IT門檻;AI云則通過智能輸出、加速企業進化。
04 交付層面,迎來巨變
美國華爾街、硅谷都在激烈討論著AI應用和SaaS的關系。毫無疑問,沖擊、變革是必然有的。
在傳統云時代,云提供了底層資源、讓部署比本地機房更靈活、更省錢;SaaS提供了上層應用、讓交付比傳統軟件許可模式更輕、更靈活。二者看似配合良好,但實際上仍存在斷裂。
企業提出一個需求,往往要先被翻譯成軟件流程;軟件流程再被拆成模塊、接口與權限;然后再由云平臺承載,由SaaS產品交付,由集成商二次拼接。云是一層,SaaS是一層,業務系統是一層,接口平臺又是一層。
而且,一個典型的中型企業可能同時運行著幾十個SaaS軟件:CRM用一套邏輯,ERP用一套邏輯,HR系統又是另一套邏輯。
這就形成了許多企業數字化中的常見困境,一個個IT煙囪、一座座數據孤島,并導致交互破碎、邏輯脫節。
員工需要在不同的UI界面間切換,數據在不同的API管道中通過“打補丁”的方式勉強連接。業務邏輯(我要做什么)與技術邏輯(代碼怎么實現)之間,也隔著中間件、數據庫和復雜的交付流程。
然而,企業真正關心的,從來不是它到底上了幾套系統、采購了幾朵云、打通了多少個接口;而是“事兒能不能漂亮地做好”:銷售能不能更高效,客服能不能更快響應,風控能不能更準確,流程能不能更順暢,組織能不能更低摩擦地運轉。
當然,云+SaaS帶來的數字化進程,功不可沒;但是,也確實把交付變成了一層層堆疊。
前段時間,我和SaaS從業者交流中,提了一個問題,大家是不知道如何做更好,還是因為技術有限。他們回答說,就是歷史局限、在技術條件尚未成熟時的妥協方案。
但是,現在AI來了,交付邏輯開始統一。
以OpenClaw為例,它被譽為智能體的操作系統,在一個智能體框架內,把模型理解、任務拆解、工具調用、工作流編排和執行反饋,串起來。技術能力不再必須繞道完整產品外殼,才能抵達業務現場;而是以更直接的方式進入業務邏輯本身。
過去的軟件交付,先要定義結構,再讓業務遷就結構;但是,未來的智能交付,更可能是先理解業務意圖,再動態組織能力。業務邏輯和技術邏輯的距離,借助AI變得更近。
企業不用搞清楚要買一套什么系統,而是直接表達希望任務如何被完成。對應的,AI云提供的,也就不是靜態產品,而是一系列可以組合的能力:
既有意圖理解、任務拆解、工具調用、數據鏈接、結果反饋等底層能力,也有客服、語音、知識圖譜、搜索、審批、查詢等等具體場景下的能力。
正如黃仁勛在GTC 2026大會上所說,未來幾乎所有SaaS(Software as a Service)公司都將演變為AaaS(Agentic as a Service)——即以智能體為核心的服務平臺。
軟件服務商的競爭要素,也會轉為能否穩定成為Skill,能否高效接入Agent,能否在復雜任務里被優先調度的能力組件。
而云廠商的競爭要素,則轉化為能否提供一系列好用的Skill(包括自研和第三方),以及更重要的是,是否具備把各種能力組織成可交付、可調用、可收費、可嵌入場景的系統能力。并且獲得成本、效果、效率之間的最優組合。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OpenClaw火了之后,AI云廠商是最受益的;因為不僅是增加了Token消耗,更是激活了許多B端、C端的需求,而這些需求也大部分由云來實現了。
過去,企業數字化是“買系統、做集成”;未來的智能化,則是“搭能力、做調度”。
05 云服務成為水煤電
AI云最終會更像“水煤電”。這并不是說它會變得廉價,恰恰相反,它意味著另一種更深層的特征:
一旦成為基礎能力,就會高度普及,高頻率使用、計費也會持續發生。
因此,黃仁勛也在GTC大會上提出的Token經濟學。模型按Token收費,推理按請求計費,工具按調用計費,Agent執行任務時又疊加模型、數據庫、搜索、存儲、API 等多層消耗。
這其中,模型公司希望自己的模型被用得更多,但調用量越多,其成本壓力也越大;應用公司希望自己的產品產生更多用戶時長和更高留存,但更關心的是單一場景內的用戶價值、付費轉化和產品滲透,而不是整個社會的調用總量。
AI云廠商,則是Token經濟學里最關鍵的一環,最有能力和意愿推動云服務“水電煤化”、推動大規模調用發生。
因為一切調用最終都落在AI云底座之上,向下連接模型、算力、網絡和數據中心;向上連接 Agent、Skill、工作流和企業場景。不僅提供資源,還掌握調用路徑;不僅支持軟件運行,還可能主導能力分發。
提起Token,就不得不討論一個話題:一味追求低價Token是否可取。我個人認為,并不是好模式。
成本,并不是AI的優勢。一味追求低價Token,就跟燒錢買熱鬧一樣。而低價吸引的客戶,也沒有忠誠度,說走就走。對公司不利、對行業也是傷害。因為一味的內卷,也會讓行業研發受阻。
去年,阿里云談了一個調研狀況。他們跟一百多位客戶交流之后,深刻感受到,Token的質量比數量更加重要。微軟納德拉在參加達沃斯論壇時也強調,AI生產大量Token,但如果沒有實際效應,那就會拿不到能源消耗許可了。
百度智能云強調要深入產業、產生共創價值,騰訊云也更注重為客戶提供適配真實業務場景的方案和工具。
所以,AI云廠商,雖然經營的是水煤電化的云服務,但提供高質量的Token所獲得的,必然是比傳統云更高的附加值。不僅是單純的按照Token收費,更有望按結果收費。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所有AI云廠商都會自動贏得這場戰役。相反,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06 格局之爭
無論哪個領域,只要有浪潮來臨時,必然有傳統玩家、新興玩家、以及渾水摸魚的玩家。就像2021年光伏行業大熱時,有賣衣服的、做珠寶的、賣食品的等等公司,都大張旗鼓地要跨界光伏,結果行業一次波動,就原形畢現。
AI云也如此。許多公司以為買來GPU就可以轉型AI云,實則不然。能和大模型結合,為用戶提供智能,才是核心競爭力。
關于AI云的競爭, Gartner、Omdia、IDC等等海外研究機構,雖然沒有形成一張統一的“AI云競爭打分表”,但也都認同一個事實:企業對 AI 云的評價,正在從基礎設施采購,轉向戰略平臺選擇。
AI云廠商之間的競爭,也就不在于GPU多少、模型性能等要素,也不是單點能力的比拼,而是一場更典型的系統戰:
支撐訓練、推理需求的算力,豐富多選的模型能力,繁榮的Skill生態,能承載智能體持續調用,有足夠強的企業或消費入口(B端訂單或C端流量)從而進入生產生活環境,具備治理和合規能力,以及把這些能力組織成一個可規模化交付的體系。
從這個標準看,梯隊也越來越分化。以國內為例,做一些競爭態勢闡述。
(1)百度智能云
先聊百度智能云,是因為他們是業內率先提出“云智一體”、“AI云”的,多年投入也形成了“芯片與算力、大模型、開發工具、以及應用和應用生態”的全棧體系。
全棧(Full Stack)一詞的首次出現,是對程序員能力的最高評價:既精通前端技術、又掌握后端邏輯、還能熟練操作數據庫。堪稱代碼世界里的魯濱遜。如今,全棧雖然已經改為對企業的形容,但要表達的全能性、硬核性,依然未變。
自研的昆侖芯,脫胎于2011年的芯片部門。在2025年,國內首個全自研的昆侖芯P800三萬卡集群點亮,可同時承載多個千億參數大模型的全量訓練;性能更高的新一代昆侖芯M100、M300等產品也相繼發布。
將多張昆侖芯AI加速卡整合,便有了超節點。天池512,單一節點就能完成萬億參數模型訓練。基于芯片,又構建了百度百舸AI計算平臺。
基于百舸AI計算平臺,百度智能云也提供了AI Infra,包括完善的模型(文心大模型、全模態大模型、以及各類開源模型)、以及模型開發等服務;也打造了Agent Infra,集成了開發、工具、模型、數據等服務,以及Agent運行環境。
應用端,也運營著百度App、網盤等高日活產品;百度伐謀、秒噠等各類智能體;以及蘿卜快跑、小度音箱等承載應用的物理實體。
在OpenClaw爆火之后,百度不僅上線了DuMate、RedClaw等相關claw產品。也“拆墻了”,將積攢二十余年的搜索、百科、復雜任務研究、電商等核心能力,“原子化”成了標準化的 Skill(技能包),并上線到了OpenClaw社區的技能平臺ClawHub。其中,搜索Skill,穩居全球下載量最大的搜索引擎官方Skill。
百度智能云在B端落地良好,在國內大模型招標市場也處于領先地位,客戶也多以大型公司、企業為主,客戶粘性高、支付能力強。2025年財報顯示,百度AI云業務增長可觀,全年營收首次達到400億元。來自AI高性能計算設施的訂閱收入,在第四季度同比增長143%。
展望來看,百度云依然保持著技術核心的底色,而如何拓展生態寬度、以及繼續深挖自研芯片的一體化優勢,則是中期的重要命題。
(2)阿里云
作為國內傳統公有云市場的開拓者和領先者,阿里云在AI浪潮中也極為主動、積極,2025年9月阿里巴巴CEO吳泳銘,就宣布阿里云將在未來三年投入3800億元用于AI基礎設施建設。阿里也是踐行全棧體系的玩家。
平頭哥自研GPU,已經實現規模化量產。目前不僅支持阿里內部業務,也通過阿里云向外部客戶提供了商業化服務。
Qwen系列大模型,是作為全球開源模型的佼佼者。2月發布的Qwen3.5-Plus,性能也媲美Gemini 3 Pro。Qwen全系列、以及多模態、第三方模型的使用與開發,則可以在阿里云百煉平臺上獲得。該平臺也提供了從數據處理、模型微調、評估部署到Agent上線系統的全生命周期管理。
在C端,千問全端的MAU已突破3億,可以融合阿里消費生態各應用場景;B端,8億用戶的釘釘,也在向AI轉型。
2026財年第三季度顯示,阿里云收入432.84億元,同比增長36%,AI收入連續高增長。
展望來看,今年3月份,阿里成立了全新的部門Alibaba Token Hub,整合了阿里AI版圖上的諸多部門。而如何讓整合、協同更順暢,提升組織效率,以及平衡研發和商業化,則是接下來的看點。
(3)字節火山引擎
作為2020年入局的挑戰者,火山引擎依托字節跳動集團的多個自身業務的算力需求,快速發展。
入口,是字節最大的優勢。豆包、抖音、剪映、飛書構成了內容、辦公、創作三條高頻鏈路。而且還可以內置豆包AI入口,覆蓋超10億用戶。
模型層面,2025年底,豆包大模型日均調用量已達63萬億Tokens;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也獲得業內高贊。火山方舟、扣子、HiAgent等開發平臺,也可以覆蓋通用與行業專屬智能體的開發。
在2024年,火山引擎的收入規模超過了110億元;2025年也突破了200億元。展望來看,火山引擎在B端的積累較弱。在AI和產業結合的大勢中,這是需要補課的地方。
(4)騰訊云
騰訊云在這幾年聲量不算大,因為采用了“減脂增肌”的戰略。不過效果還不錯,根據財報現實,2025年騰訊云已經實現了整體規模化盈利,收入結構中,IaaS、PaaS、SaaS的基本處于4:4:2的狀態,AI及SaaS產品相關訂單也翻倍增長。
騰訊云最大的優勢是集團打造的各個入口。微信、QQ、元寶、企業微信、騰訊會議、小程序、視頻號,這些幾乎構成了國內最強的連接網絡,可以協同辦公、社交連接和實時互動場景。
可以說,連接、應用,就是騰訊擅長的擊球點。非常擅長把新能力嵌入大規模用戶場景。所以,OpenClaw火了之后,騰訊也快速響應,推出了多款產品。WorkBuddy、QClaw、企業級龍蝦ClawPro、輕量應用服務器Lighthouse,以及專為中國用戶優化的AI Skills社區Skillhub等。
這些產品的使用,則會為云服務帶來增量。
另外,出海也是騰訊云的重要優勢,結合騰訊系多年的出海歷程,積累了豐富的合規本地化經驗以及全球基礎設施。
展望來看,混元大模型,在過去一年多,一直處于劣勢。4月份的發布,是個考驗。根據城市峰會上的消息,即將發布的混元3.0,會在推理與Agent能力等多個維度大幅提升。
整體而言,AI云的分野,才剛剛開始。收入不是當前的核心要素,系統能力和產業結合能力,則更加重要。
07 估值之辨
投資人對AI云廠商有一個評價是“追胡蘿卜的毛驢”。就是眼前有一根美味的胡蘿卜,要想吃的,必須不停地走,但似乎總吃不到。
這背后的商業邏輯是,由于摩爾定律“每18個月同等性能的芯片,價格降一半”的作用,導致云廠商為了提供最佳性能給用戶,不得不持續更新芯片,以至于在產品折舊期內,利潤還沒覆蓋成本,就得再做一輪新開支。周而復始。
簡單說就是,賺錢速度始終跑不過花錢速度。
對于這個擔憂,業內爭論不少。反駁觀點是這樣:首先,隨著下游爆發,云廠商的算力稀缺性依然會保持,從而具備更強的定價權(最近的漲價,也在加強這一點)。其次,不能把AI云的服務簡單理解為算力,而是Token。
黃仁勛認為,未來的競爭是以更低的綜合成本提供更高質量的Token。這不僅取決于芯片,也取決于液冷、網絡傳輸、電力等等配套硬件,以及大模型。
配套硬件的綜合成本計量方式,可以讓芯片的快速折舊,被液冷、電力等更慢的折舊所緩和,也就是實際使用中的折舊并沒有之前預期的那么快,從而讓財務回報更可觀。
再考慮大模型就更有趣了。如果簡單用一個公式,Token價值=大模型性能X算力性能,由于大模型是在不斷提升的,也就意味著同樣的算力(在可以運行的情況下),搭載未來更新的大模型所產生的價值,很有可能要高于搭載當前大模型所產生的。
假設一個分數來計算演示的話,就是當前是10(大模型性能)X10(算力性能)=100,而未來則可能是100(大模型性能)X5(算力性能)=500。雖然同一塊芯片,其性能顯得落后了,但產生的總價值卻更高了。當然,如果用最新的芯片,也許價值是100X10=1000。
這個觀點成立的一個前提是,模型性能提升,比算力折舊更快、更顯著。
SemiAnalysis在一個播客里也強調過這一點:GPU 的“技術過時”不必然等于“經濟報廢”,決定資產價值的,不只是芯片性能,更要看調用需求,以及平臺轉化利潤的服務能力。
還有一個更長遠的觀點是,考慮到未來需求會更加多樣化,場景價值也會更高(遠高于當前聊天模式、或簡單的Agent形態),那么同樣的算力,能夠帶來的價值也會更高,也會相應獲得更多價值分配。
就像同樣的芯片,用來打游戲、做營銷、還是自動駕駛、藥物研發,其價值必然不同。
綜合而言,AI云更像是“高折舊芯片+慢折舊配套+高頻調用平臺+新軟件入口”的混合體。既有基礎設施公司的重,又有平臺公司的網絡效應潛力。
如果市場只盯著Capex和折舊,把它按照傳統云賣資源的商業模式,就很容易低估它;如果只把它當成高增長的軟件平臺,又顯得過于樂觀、低估了周期性風險。
Token經濟下,AI云的估值,必然是高于傳統云(也意味著從云轉型AI云的廠商,會迎來估值重估)。但是否更有吸引力、進一步提升估值中樞,依然取決于AI云廠商“賣能力”的模式能否跑得通、和客戶業務結合有多深、能定義多少新的收費權。
08 結語
從“資源托管”到“智力供給”,從業務搬上云端,到業務在云端長出大腦;AI云相較于傳統云,與其說是技術迭代,我更愿意稱之范式轉換。
而過去一年、以及當下,行業所經歷的撕裂與困境,關于財務錯位的焦慮、關于重資產陷阱的質疑,都是新舊范式轉換中必然的陣痛。
當Token調用量以千倍速度躍升,當OpenClaw重塑了交付邏輯,當SaaS開始全面“Skill化”,一個清晰的信號已經釋放:智能已經不再是某種昂貴的“插件”,而是像水電煤一樣,成為了商業文明運行的底色。
那么,誰來建設它,誰來調度它,誰又來為這套系統承擔長期資本開支?這正是AI云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也是行業需要價值再分配的原因。因為只有AI云廠商才能建設這個基礎設施,促進智能被大規模調用。
AI云最終爭奪的,是一個更大的云計算市場,更是嵌入現實世界的智能系統。也許仍需要幾年時間才能看到這套系統的巨大威力,不過只要足夠細心,當前也已經可以欣賞到其帶來的驚艷表現。
正如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那句著名言論:未來早已到來,只是分布得并不均勻。
AI也已經來到,而AI云真正要做的,則是把這種尚不均勻的智能,變成唾手可及、人人可用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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