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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房情思

——二十多年前的那段日子

一

那一年秋天，兒子剛滿一歲，我們又要搬家，從一溜兒平房里搬到另一溜兒平房里去。

將要搬進去的平房，建于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二十多年里，本單位的職工一家又一家地搬進搬出，至于有多少人家在這里住過，我不知道，也說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和妻子、兒子一家三口，在最西頭的那個平房院里住了三年，也是都搬進樓房之前在這里住的最后一家。

“這是新家?。俊卑嵬昙夷翘?，剛滿一歲已經會走但話還說不清楚的兒子，看著陌生而新鮮的家，滿眼里帶著新奇，但他肯定不知道我們為什么要搬家。

這一溜兒平房，位于單位里最靠北的家屬區，屋后就是院墻，墻外就是村路。整溜兒平房大約有六七家，每家都是單獨的小院，兩間磚瓦房，一間廚房。

我家住的是這一溜兒平房最西邊的一個小院。說是小院，其實不小，比東邊那幾戶的院子大，兩間平房兩間廚房，或許這里是最后一家，再蓋一家兩間平房空間不夠，但院子比別的院子幾乎大出來一倍。這也便讓住這里的人家有了更大的院落，有了更大的空間。

房子西頭，距離院墻還有四米的空間，院墻根兒里有一棵杏樹，從這里可以繞到房屋后面去，那里有兩棵樹，一棵是香椿樹，另一棵也是香椿樹，樹都很高大，高過房頂。

有了這樣一個大院子，也便有了兒子的樂園。我們在這里住了三年，兒子在這里度過了他快樂而充實的幼年時光。

春天有杏花可看，香椿芽是絕佳的菜肴，夏天有杏子可吃，金黃透亮，個兒大，汁兒多，味兒甜。

每年除了有杏可吃，有香春芽可吃，還有自種的菜吃。我在院子開辟出一塊塊地來，種上辣椒、小蔥和絲瓜，加上滿地的小草，一片蔥綠。絲瓜秧子太多、太長，能爬到樹上、墻上，甚至廚房頂上。我專門搭了個竹架子，金色的花朵開得到處都是，絲瓜結得到處都是。從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整個院子里有花有草，有紅有綠，有蜂蝶翻飛，有鳥雀鳴叫，整個小院就像世外桃園。

因為院子空間大，部分地面鋪上磚頭成為甬道，便下雨天走路，大部分地面空著，平整光滑，是玩泥巴的好地方。我便經常和兒子一起在院子里和泥巴，我給他捏豬八戒，捏孫猴子，捏唐僧，捏豬，捏牛，捏大象。兒子學著我捏泥巴的樣子捏他想象中的飛機、小汽車和坦克。捏完了，我們把這些泥巴玩具放在房子西頭水泥腰檐上，等著晾干，捏的多了，連屋里桌子上都擺了很多泥巴玩具。

室外是沙土地面，屋內是水泥地面，這成了我教兒子識字的絕佳天地。平時和兒子一起玩的時候，我自然不會錯失讓他學習的機會，不時地在地上寫幾個字，畫上圖畫，字、畫結合，不到兩歲半，他便認識了好多漢字，很快就能拿著《嬰兒畫報》自己閱讀了。

二

愛玩，會玩，和孩子一起玩，是孩子健康成長的最好方式。

在平房里住的三年里，因為天然的空間條件，我帶兒子玩的時間很多，花樣也很多。除了玩泥巴捏小動物、捏玩具車，我還給他制作木頭玩具車。找兩根結實的木棍，前頭放一根橫棍，棍上加一個小膠皮轱轆，中后段加兩根橫棍，用釘子和鐵絲綁緊，就是一輛好玩的獨輪玩具車。兒子像得了件寶貝，推出家門，引來好幾個鄰居家的伙伴圍觀，他們商量好輪流推著玩，一人推一會，有時候玩起來，都忘記回家吃飯。

男孩子小時候，大都喜歡車啊槍啊飛機啊等等玩具，那時候市面上已經有了可以手動操控的玩具，像小汽車，在地上用力一推，一下子就能跑很遠。

“爸爸，給我買個能推著跑的小汽車吧！”有一天，兒子奶聲奶氣地跟我說。他可能見過別的小伙伴玩的買來的小汽車，便讓我也給他買一個。

是的，該給兒子買個一推就能跑的小汽車了。

第二輛玩具車

兒子三歲這一年，還沒上幼兒園之前，我在雜志上發表了文章，領來稿費，直接就去商店給兒子買來一輛能推著跑的紅色小汽車。那是兒子玩過我造的老式土玩具之后，得到的第一輛機械小汽車。家門外是水泥路，東邊有一道上坡，兒子整天拿著那輛小汽車不停地推著來回跑，經常累得滿頭大汗，樂此不疲。玩了不長時間，那輛小汽車就被兒子玩壞了，便又給他買了第二輛。

三

兒子幾乎是被放養大的。

我教課，還擔任當班主任，從兒子能自己玩的時候，我陪她一起玩的時間有所減少，有時候她媽媽去上班，我去上課，就把他鎖在院子里，他能自己玩一下午。餓了，自己找點吃的；渴了，院子里有自來水管籠頭，小手一擰，咕咚咕咚就喝，吃完喝完再去玩他的。

有一天下午，我回家來看兒子，見他在院子里我用磚頭泥巴壘的爐子邊忙活。

“爸爸，我做好飯了，你吃吧！”兒子說。

我走近一看，原來兒子在爐子上放了鍋，鍋底下放了柴火，加了半鍋涼水，倒了足有半碗醬油，放了一大把干面條，黑乎乎的一鍋——那是兒子的“杰作”——半鍋面條——那是兒子第一次“做飯”。

“好吃，好吃！”我拿起一根面條一邊嘗一邊夸贊。

接下來就不用說了，我和兒子一起大笑了起來。

我抱起兒子，對他說了兩個字：

“不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