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基本生活狀態就是深居簡出，與天地精神相往還，與古圣賢精神相往還，與自己的心靈對話，這些非常必要，可以使自己精神升騰到一個崇高的正大的光亮的境界。”

晚年的范曾表示他是一個自得其樂的人。

在長江之濱、黃海之畔的江蘇南通，有一方被文墨浸潤的土地。這里，范氏詩文世家如一棵參天古木，四百五十余年來根深葉茂，綿延十三代，先后孕育文學家二十余人。1938年，當第十三代傳人范曾降生于這片詩書沃土時，命運的墨硯已然研開，一幅波瀾壯闊的藝術長卷正待揮毫。

范曾的童年，是在《離騷》的吟哦聲中開啟的。七歲稚齡，父親范子愚便以"床前要擺'史''漢''莊''騷'"的家訓，將中華文明的精髓注入幼子心田。"當時我到了8歲的時候，可以全部滾瓜爛熟背。"這份對屈原的虔誠，不僅塑造了范曾的精神底色，更成為他日后藝術創作中永不枯竭的靈感源泉。南通范氏祖宅那副"攬轡登車一世澄清須滿志，讀書閉戶萬家憂樂盡關心"的聯語，恰如范曾一生的精神注腳——既懷濟世之志，又守書齋之靜。

一、十三代詩文世家：文脈綿延的藝術基因

范曾的藝術高度，根源在于南通范氏十三代詩文世家的深厚積淀，這是中國文化史上罕見的家族文脈傳承，為他注入了與生俱來的文化基因與藝術底氣。

南通范氏家族文脈可追溯至明代，歷經四百五十余年、十三代傳承，代代以詩文、學問傳世，成為江南文化世家的典范。家族先祖可上溯至北宋范仲淹，以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的家國情懷為家族精神內核。至清代，家族更是文風鼎盛，有 “一門三代十進士” 的佳話，祖父范當世為晚清同光體詩派領軍人物，與吳汝綸、張裕釗并稱 “晚清三大詩人”，以詩文風骨聞名于世。家族藏書樓 “抱沖齋” 藏有三萬余卷典籍，從明代汲古閣刻本到清代武英殿聚珍本一應俱全，成為少年范曾的精神沃土。

父親范子愚為著名學者，擅長金石考據，母親繆鏡心深耕教育，外祖父繆篆更是近代知名學者，與魯迅同為章太炎弟子，在《兩地書》中被魯迅贊嘆 “有骨氣”。這樣的家庭環境，讓范曾自呱呱墜地起，便沉浸在詩禮書香之中。他四歲入學，五歲誦讀經典，七歲開始誦讀《離騷》，八歲便能全文背誦，《史記》《漢書》《莊子》《楚辭》成為伴隨一生的手邊書。家中書房懸掛的 “讀書先立骨，下筆自生神” 楹聯，成為他童年最深刻的記憶，也奠定了他 “先立心、后作畫” 的藝術理念。

嚴苛的家學訓練，讓范曾在提筆作畫前，已具備遠超常人的文史功底。父親常隨機抽取古籍段落讓他批注，稍有偏差便罰抄百遍，這種 “以書養氣” 的功課持續十余年。六歲時他便能默背《論語》全篇，十歲詠詩 “綠羽頂紅冠，花開處處啼” 語驚四座，十二歲與袁運生、顧樂夫并稱 “南通三小畫家”，十三歲加入南通市美協，成為最年輕的會員。家族 “讀書閉戶萬家憂樂盡關心” 的家訓，更讓他自幼心懷家國，將文人的責任與擔當融入血脈。

這種十三代傳承的文脈，不是簡單的技藝傳授，而是文化精神、審美品格、人文情懷的深度浸潤。范曾后來的藝術創作，始終以文史為根基、以詩意為靈魂，筆下的歷史人物皆有風骨、有溫度，正是家族文脈在筆墨間的延續。正如他所言：“我之所有，皆家族所賜；我之所為，皆文脈所托。”

二、顛沛與求索：從史學殿堂到畫壇宗師的人生軌跡

1938 年，范曾出生于江蘇南通，彼時正值山河破碎，他在逃難途中呱呱墜地，童年在顛沛流離與清貧中度過。戰火與苦難沒有磨滅他的才情，反而讓他更珍視文化的力量，也鑄就了堅韌不拔的性格。他的人生軌跡，從史學研究到繪畫創作，從基層耕耘到學界領袖，每一步都充滿求索與堅守，最終成就一代藝術宗師。

（一）求學之路：文史雙修，奠定藝術根基

1955 年，17 歲的范曾考入南開大學歷史系，師從鄭天挺、雷海宗等史學大家，系統研習中國歷史與傳統文化，曾獲 “優等生” 稱號。這段史學學習經歷，成為他藝術創作的核心底氣 —— 他深知，畫歷史人物，不僅要畫其形，更要通其史、懂其心。在南開期間，他從未放下畫筆，在校刊發表繪畫作品，將史學素養與繪畫興趣深度融合。

1957 年，在鄭天挺教授推薦下，范曾轉學中央美術學院，先入美術史系，后轉入中國畫系，師從蔣兆和、李苦禪、李可染、劉凌滄等畫壇巨匠。這段求學經歷，是他藝術生涯的關鍵轉折：蔣兆和的 “骨法用筆、以形寫神”，讓他掌握了人物畫的造型精髓；李苦禪的豪放筆墨，賦予他寫意精神；李可染的嚴謹治學，教會他 “藝無止境” 的追求；劉凌滄的白描技藝，奠定了他線條藝術的根基。

在央美，范曾展現出驚人的天賦與勤奮。他臨摹閻立本《歷代帝王圖》備受夸贊，苦練素描與白描，將西方造型意識與中國傳統筆墨完美融合。1962 年，他以畢業作品《文姬歸漢》嶄露頭角，這幅工筆巨構線條精準、氣韻生動，盡顯傳統繪畫功底，順利從中央美術學院畢業。畢業后，他進入中國歷史博物館，跟隨沈從文編繪中國歷代服飾資料，期間臨摹《搗練圖》《清明上河圖》等傳世名作，在傳統技法上痛下苦功，白描技藝臻于化境。

（二）時代沉浮：堅守初心，筆墨不隨世俗改

青年至中年，范曾歷經時代風雨，卻始終堅守藝術初心，不向世俗妥協。他曾直言：“藝術家要保持純凈的初心，初心一失去，畫面會立即表現出庸俗之氣、市井之氣。”

特殊年代里，他雖歷經坎坷，卻從未放下筆墨與書本。即便在困境中，仍堅持研讀文史、練習書畫，將精神寄托于傳統文化之中。他深知，藝術的本質是心靈的表達，而非迎合世俗的工具。這段經歷，讓他更透徹地理解 “筆墨當隨時代，卻不可隨波逐流” 的真諦，也讓他的藝術褪去浮華，更具精神力量。

1978 年，范曾調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任教，開啟教學生涯。他教學嚴謹、因材施教，為學生準備臨本與繪畫用具，親自示范白描，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學生回憶，他上課從不遲到，對學生嚴格卻慈愛，作畫時一氣呵成、從不打稿，精湛技藝令眾人折服。他不僅傳授技藝，更傳遞 “讀書立骨、做人守心” 的理念，培養了一大批優秀藝術人才。

1984 年，范曾創辦南開大學東方藝術系，擔任系主任，致力于傳統文化與中國畫的傳承教育。此后，他又受聘為北京大學講席教授、中國畫法研究院院長，中國藝術研究院終身研究員，成為學界與藝壇的雙重領袖，以一己之力推動中國畫教育與文化傳承。

（三）享譽國際：以筆墨對話世界，彰顯文化自信

范曾的藝術，不僅扎根中國，更走向世界，成為東西方文化交流的橋梁。上世紀 70 年代末，他的作品隨榮寶齋在日本西武百貨展出，引發轟動，1984 年日本岡山縣建立范曾美術館，他成為繼畢加索之后，第二位獲此殊榮的外國藝術家。

此后，他的藝術足跡遍布全球：作品被中國美術館、美國伯明翰博物館、法國吉美博物館、羅丹博物館等國際頂級機構收藏；2009 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任命為 “多元文化特別顧問”，推動世界文化多元發展；2010 年獲法國總統親授 “法國榮譽軍團騎士勛章”；2015 年獲意大利總統授予 “意大利共和國大將軍勛章”；還榮獲中華藝文獎終身成就獎等多項國際國內頂級榮譽。

他以中國筆墨詮釋東西方哲人與先賢，畫雨果、羅丹、托爾斯泰，更畫老子、莊子、屈原，讓世界通過筆墨讀懂中國文化的精神內核。他始終堅信，中華文化是世界第一流的文化，藝術交流不是趨同，而是 “和而不同”，以多元文化構筑世界文明的繁華盛景。這種文化自信，讓他的藝術超越國界，成為人類共同的精神財富。

三、生命傳奇：病榻繪就魯迅插圖，精神超越肉體

范曾的人生中，最具傳奇色彩的故事，莫過于1977 年重病之際，在病榻上繪就魯迅小說插圖，這段經歷不僅是藝術史上的佳話，更詮釋了 “精神可以超越物質” 的生命力量，也讓他的藝術與魯迅作品的精神深度交融。

1977 年，38 歲的范曾身患惡性貧血，血色素僅 5.6 克，生命垂危，被醫生告知隨時有生命危險，需長期住院輸血治療。在生死邊緣，他沒有消沉，反而萌生了為摯愛一生的魯迅小說繪制插圖的想法 —— 他自幼研讀魯迅作品，對阿 Q、孔乙己、祥林嫂等人物爛熟于心，更認同魯迅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的國民性思考，希望以白描技藝為魯迅小說注入視覺靈魂。

當時他身體極度虛弱，手部需持續輸血，無法握筆。為了作畫，他懇請醫生將輸液針插在腳上，即便疼痛難忍，也毫不在意。他在病床上架起簡易畫案，以小硯臺磨墨，憑借頑強的意志開始創作。起初因身體虛弱，眼中線條皆成雙影，他便靜心凝神、定慧雙修，漸漸恢復視線，一筆一畫勾勒人物。

他以魯迅擅長的白描手法創作，精準捕捉人物靈魂：畫阿 Q，以 “茫然無知” 的眼神表現其愚昧與對革命的誤解；畫孔乙己，抓住 “穿長衫站著喝酒的唯一一個人” 的特征，盡顯落魄與迂腐；畫祥林嫂，以愁苦神態刻畫底層女性的悲劇命運。他筆下的插圖，沒有絲毫病態，反而線條飽滿、精神昂揚，盡顯生命力量。楊振寧先生講：“我看到畫的魯迅的像很多，可是這張特別像他的氣質。”

短短兩個月，范曾在病榻上完成 44 幅插圖，這些作品后來進入中小學課本，成為幾代人解讀魯迅小說的經典視覺載體。而奇跡也隨之發生：創作過程中，他精神愈發飽滿，飯量增加，血色素逐漸提升，最終康復出院。他笑言：“物質決定精神是根本，但精神也決定物質，好的精神狀態，也能讓身體狀態好起來，我的作品，與魯迅作品生命同在。”

這段傳奇經歷，印證了范曾的藝術信仰：藝術是生命的表達，初心是創作的靈魂。他以生命赴藝術之約，將苦難轉化為創作動力，讓插圖不僅是繪畫作品，更是精神的豐碑。楊振寧曾評價，范曾所畫魯迅像 “比魯迅的相片還要魯迅”，葉嘉瑩贊其 “高才妙筆，寫意傳神”，正是對這段傳奇與藝術成就的最好注解。

四、藝術風骨：以詩為魂以書為骨，開創當代文人畫新境

作為專業畫家，范曾的藝術成就，核心在于回歸古典、回歸自然，以 “以詩為魂、以書為骨” 的美學原則，將詩、書、畫、文四者完美融合，開創當代新古典主義藝術先河，形成獨樹一幟的 “范曾風格”。

（一）線條之美：鐵線銀鉤，白描臻于化境

范曾的繪畫，以白描線條為核心骨架，其線條藝術堪稱當代巔峰。他繼承傳統白描精髓，又融入書法筆意，獨創 “范氏鐵線”，線條如鐵鉤銀畫，剛柔相濟、頓挫抑揚，兼具力度與韻律感。

他的線條，開闔有度、張弛有律，點線波折如古琴音律，流動間盡顯氣韻生動。畫人物衣褶，線條飄逸如流水，精準表現衣物質感與人物動態；畫人物五官，線條細膩精準，以眉眼傳神，達到 “以形寫神、形神兼備” 的境界。他作畫從不打草稿，以毛筆直接勾勒，從頭至腳一氣呵成，憑借深厚功底與對人物的深刻理解，每一筆都精準無誤，盡顯 “胸有成竹” 的藝術境界。

這種線條功力，源于幼年家學、央美苦練與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他曾說：“中國畫的靈魂在線條，線條無骨，畫面則無魂；線條無神，人物則無靈。” 其魯迅小說插圖、《老子出關》《屈子行吟圖》等作品，皆以線條為核心，極簡筆墨中蘊含無窮韻味，成為當代白描典范。

（二）詩畫合一：以詩入畫，意境悠遠

范曾是畫家，更是詩人，他將詩畫同源的傳統文人畫精髓發揮到極致，提出 “沒有詩意的畫，不能稱為真正的中國畫”。

他的畫作，皆有詩意相伴：畫屈原，以《離騷》精神為內核，盡顯家國情懷；畫李白，以詩句為靈感，盡顯豪放灑脫；畫老子，以道家哲思為底蘊，盡顯空靈超脫。他的題畫詩，即興而作、直抒胸臆，與畫面完美融合，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意境全出。如題《鐘馗》詩：“魑魅魍魎舞翩躚，欲鎖神州混沌天。我有龍泉劍三尺，斬盡妖魔正氣宣”，詩畫互映，盡顯文人風骨。

這種詩畫合一，不是簡單的圖文搭配，而是精神內核的統一。他以詩人的眼光觀物，以畫家的筆墨抒情，讓畫面不僅有視覺之美，更有文學之韻、精神之境，區別于普通匠人繪畫，盡顯文人畫的高雅品格。

（三）以史入畫：人物有魂，風骨凜然

范曾尤擅歷史人物畫，這是他史學功底與藝術才華的完美結合。他筆下的人物，涵蓋諸子百家、文人墨客、歷史先賢，從老子、莊子、屈原，到李白、杜甫、蘇軾，再到魯迅、雨果、羅丹，每一個人物都有獨特的精神氣質，絕非千人一面。

他畫歷史人物，必先研讀其生平、思想、作品，讀懂人物的靈魂，再落筆創作。畫老子，突出其玄思與超脫，筆墨間盡顯道家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的境界；畫屈原，以《哀郢》為背景，盡顯家國之悲與忠魂之氣；畫魯迅，精準捕捉其冷峻外表下的悲憫情懷，成為傳世經典。孔慶東曾評價：“范曾畫得不是像，而是畫得深入骨髓，讓人一看便懂人物的靈魂與時代的悲哀。”

他的人物畫，摒棄繁瑣細節，以簡筆潑墨塑造形象，“疏可走馬，密不透風”，主體突出、留白精妙，盡顯道家 “計白當黑” 的美學思想。這種 “以史入畫、以魂塑人” 的創作理念，讓他的歷史人物畫成為當代標桿，既傳承傳統，又具有現代審美價值。

（四）書畫同源：以書為骨，筆墨共生

范曾的書法與繪畫相輔相成，以書入畫、以畫潤書，是其藝術的重要特征。他的書法自成 “范體”，融漢隸之樸厚、魏碑之剛健、行草之流暢，筆力雄強、結體端莊、布局奇崛。

他將書法筆意完全融入繪畫，線條的頓挫、轉折、力度，皆源于書法功底，讓繪畫線條更具生命力與節奏感。其畫作題跋，書法與畫面渾然一體，筆墨風格統一，形成 “書畫合璧” 的完美效果，盡顯傳統文人畫的精髓。他曾說：“書法是繪畫的骨架，繪畫是書法的延伸，二者不可分割，方為中國畫正道。”

五、初心如磐：淡泊名利，心懷家國的文人品格

范曾的傳奇，不僅在于藝術成就，更在于淡泊名利、堅守初心、心懷家國的文人品格，這是他超越時代、受人敬仰的核心所在。

（一）淡泊市場，專注創作

盡管范曾的作品在藝術市場備受追捧，《八仙圖》曾拍出 6900 萬元高價，常年位列胡潤全球藝術榜，但他對市場始終淡然處之。他直言：“衡量藝術的根本價值，市場不是最主要的。梵高一生幾乎未賣出一幅畫，卻成為后印象派巨匠，為市場奔走，對藝術家而言是不必要的。”

他從未去過拍賣場，從不過問作品定價與拍賣價格，榮寶齋為其畫作定價，他也從不過問，一心專注于讀書、創作、育人。他說：“藝術家管好自己的創作就好，市場有其規律，藝術的價值，終究由歷史與人心評判。” 這種淡泊名利的態度，讓他始終保持藝術的純凈，不被功利污染，初心如磐。

（二）日常自律，勤學不輟

即便已是耄耋之年，范曾仍保持極致自律的生活習慣：每日五點起床，先讀書兩小時，涉獵文史哲各類經典；上午專心作畫；午后休息，會見賓客、指導學生；每周抽出兩個晚上，與博士生一起研習舊體詩，逐字指正平仄錯誤。

他一生勤學不輟，曾用 800 小時研讀康德三大批判，寫下數萬字筆記；《楚辭》一書翻閱三十余年，筆記密密麻麻，爛熟于心。他常告誡年輕人：“對待學問，應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唯有經年累月的辛勞，方能成就大師。” 這種終身學習的態度，讓他的藝術與學養始終與時俱進，不斷升華。

（三）心懷家國，踐行公益

范曾始終堅守文人的家國情懷，以藝術回饋社會。在天災人禍等關鍵時刻，他皆慷慨解囊，捐款捐畫，助力災區一線。他說：“我做公益，不是為了榮譽，而是初心使然，初心就是孟子所說的‘根本善’，是與生俱來的善意。”

他致力于文化傳承，創辦藝術院系、舉辦國學講座、推動傳統文化普及，希望讓中華文脈代代相傳。他常說：“中華民族的復興，核心是文化的復興，藝術家有責任擔荷起文化傳承的使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六、文脈永續：范曾藝術的時代價值與歷史意義

范曾的藝術與人生，不僅是個人傳奇，更是當代中國傳統文化復興的縮影，具有不可替代的時代價值與歷史意義。

從藝術層面，他堅守傳統文人畫精髓，以 “以詩為魂、以書為骨” 重構當代中國畫審美，打破西方藝術沖擊下的文化迷茫，讓傳統筆墨在當代煥發新生，為中國畫的傳承與發展指明方向。他的白描技藝、詩畫融合、歷史人物創作，成為當代畫壇的經典范式，影響無數后輩藝術家。

從文化層面，他以十三代家族文脈為根基，將個人藝術與民族文化深度綁定，以國際視野傳播中華文化，讓世界讀懂中國文化的精神內核，彰顯文化自信，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他的藝術，是中華文化軟實力的生動體現，也是世界文化多元發展的重要組成。

從精神層面，他以病榻創作的傳奇、淡泊名利的品格、心懷家國的情懷，詮釋了當代藝術家的責任與擔當，為世人樹立了 “做人守心、為藝守魂” 的榜樣。他的人生證明，真正的藝術，源于初心、成于堅守、立于風骨，唯有與民族、時代、人心共鳴，方能成為傳世經典。

從講臺育人講，范曾1979年，任教于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現清華美院），其教學風格在學生心中留下深刻印記。"既嚴厲又慈愛，既嚴謹又豪爽"，這是七九級裝飾繪畫專業學生對恩師的共同記憶。

白描課上，范曾提前備好所有臨本與畫具，"這是我送給你們用的不收費"的暖心話語，讓寒門學子倍感尊重；示范作畫時，他默寫《魯迅作品插圖》，一氣呵成十多幅，筆筆精準，令學生嘆為觀止；作業評講時，他不僅細致點評，更在每張作品上題款鈐印，這份一絲不茍的師者風范，成為學生終身的藝術標桿。

課余時光，范曾又展現出豪爽親和的一面：自費包車帶學生香山賞秋，用稀有彩色相機為畢業生拍照留念，在每張照片背面親筆署名……"老范來了"的玩笑背后，是師生間亦師亦友的深厚情誼。正如學生所言："他不但把我們當學生，還把我們當朋友。"

結語

范曾的一生，是文脈傳承的一生，是筆墨求索的一生，是初心堅守的一生。十三代詩文世家的底蘊，賦予他文化底氣；顛沛求索的人生，鑄就他堅韌品格；病榻繪圖的傳奇，彰顯他生命力量；詩書畫合一的藝術，成就他宗師地位；淡泊家國的品格，讓他受人敬仰。

他以筆墨為舟，以文脈為帆，以初心為舵，在藝術與人生的海洋中乘風破浪，將傳統文人畫推向新的高峰，也為當代中國文化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筆墨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范曾的藝術與傳奇，早已超越個人，成為中華文化長河中璀璨的浪花，永續流傳，啟迪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