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一那年,室友陳念交不起學費,蹲在樓梯間哭。
我把做家教攢的兩萬塊全給了她。
她抱著我說:蘇檀,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畢業那年,我的實驗數據消失了。
一周后,陳念以第一作者發了和我課題一模一樣的論文,還嫁給了我的導師。
我去質問,她挽著導師的胳膊說:蘇檀,你該吃藥了,這是被害妄想癥。
然后我被拖進了精神病院,注射了三年鎮定劑,死在了病床上。
再睜眼,我回到了研一。
陳念還紅著眼眶站在樓梯間,手里攥著欠費通知單。
陳念蹲在樓梯間的拐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欠費通知單被她揉成一團,又展開,又揉成一團。
我站在她面前,兜里揣著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兩萬塊現金。
上輩子,我二話沒說就把錢塞進了她手里。
這輩子,我低頭看著她哭,腦子里全是精神病院那張床。
白色的天花板,胳膊上扎滿了針眼,鎮定劑打進去的時候,整個人從里到外都是麻的。
陳念抬頭,眼淚掛在睫毛上,嘴唇哆嗦。
蘇檀,我真的沒錢了,我媽生病,家里拿不出這個錢……
我要是交不上學費,就得退學了。
我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五千塊,放在她膝蓋上。
陳念愣了一下。
先拿著,剩下的缺口我幫你問問學院,有勤工儉學的名額,你去申請一下,這樣你也不用一次性還我那么多。
陳念低頭看著那五千塊,沒動。
就……就這些嗎?
五千不少了,我做家教一個月才一千五。
我從書包里翻出一張紙,遞給她一支筆。
寫個借條吧,不是我不信你,就是養成個習慣。
陳念接過筆,手指頓了一下。
她笑了笑,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嘴角往上彎,眼睛沒動。
行,應該的。
她寫完,把借條遞給我。
我折好放進書包內側的夾層里。
回宿舍的路上,陳念挽著我的胳膊,聲音還帶著哭腔。
蘇檀,謝謝你,真的,我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上輩子你也是這么說的。
然后你把我送進了瘋人院。
當天晚上我沒睡。
等陳念呼吸變得均勻了,我爬起來打開電腦,把硬盤里所有的實驗數據全部導出來。
一份存百度網盤。
一份存Google Drive。
一份加密壓縮,發到我自己的QQ郵箱。
發完之后,我又給自己的163郵箱發了一封,標題寫的是研一實驗進展備份-10月17日。
三個地方,三個不同的密碼。
我盯著屏幕上發送成功的提示,把電腦合上了。
樓道的燈壞了,一閃一閃的。
陳念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實驗室例會,導師周衍之點名讓大家匯報進展。
周衍之四十一歲,沒結婚,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上輩子我覺得他是個好導師。
現在我知道,他就是個被女人哄兩句就找不著北的廢物。
輪到陳念匯報的時候,她站起來,聲音細細的,說了兩句就卡住了,眼眶紅了。
對不起老師,我最近家里出了點事,進展慢了……
周衍之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
沒關系,有困難跟老師說,不要一個人扛。
陳念點頭,坐下來的時候偷偷擦眼淚。
實驗室幾個師兄師姐都看她,眼神里全是心疼。
輪到我了。
我把PPT翻到第三頁,開始講這周跑出來的數據。
周衍之聽到一半打斷我。
這個變量的設置依據是什么?你參考了哪篇文獻?
張偉的2019年那篇,還有MIT那個組去年發的——
你確定?我記得那篇文章的結論跟你這個方向不一致。
我把文獻編號報出來,周衍之翻了翻電腦,沒說話。
……行,你繼續跑吧。
散會之后陳念湊過來,小聲說:蘇檀,你剛才講的那個實驗設計挺好的,能不能把PPT發我看看?我想學習一下。
我把U盤拔出來裝進褲兜里。
等我整理完發你。
我沒發。
一周后她又問了一次。
我說忘了。
她沒再問第三次。
但那天晚上在宿舍,她躺在上鋪,突然說了一句。
蘇檀,你最近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沒有啊,怎么了?
就……感覺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
可能是最近實驗太忙了,你別多想。
安靜了幾秒。
哦,那行吧。晚安。
晚安。
我閉著眼睛,聽見她在上鋪翻來覆去。
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上輩子的蘇檀已經死了。
死在精神病院的第108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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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很快。
我每天泡在實驗室,數據一出來就同步備份。
每周給自己發一封郵件,記錄當周的實驗進展。
實驗記錄本從不離身,去食堂吃飯都揣在書包里。
陳念開始跟實驗室的人走得近了。
她會帶奶茶,一人一杯,唯獨不給我買。
不是忘了——她會當著我的面數人頭。
一、二、三……夠了。
然后轉身走了。
師姐李敏端著奶茶過來,小聲跟我說:蘇檀,你跟陳念鬧矛盾了?
沒有。
那她怎么——
可能是忘了吧。
李敏看了我一眼,沒再說。
十一月中旬,我在衛生間洗手,隔壁隔間有人說話。
是陳念的聲音。
……蘇檀那個人就是這樣,疑心特別重,什么東西都鎖著,實驗記錄本走哪兒帶哪兒,你說正常人誰這樣啊?
另一個聲音是實驗室的師妹趙蕾。
啊?真的假的?那也太夸張了吧。
我跟她住一個宿舍,還能騙你?上次她連PPT都不肯給我看,我就問了一句,她就那個態度。
不至于吧……
唉,我也不想說她壞話,就是覺得,做學術嘛,大家互相交流是好事,她這樣搞得跟防賊一樣,多傷人啊。
水龍頭的水流聲蓋住了我的腳步。
我關掉水,擦干手,推門出去。
趙蕾正好從隔間出來,看見我,臉一紅。
蘇、蘇檀……
洗手間的紙用完了,你跟物業說一聲吧。
我走了。
從那之后,實驗室的氛圍變了。
組會上我發言,沒人接話。
中午大家約著去食堂,不叫我。
有一次我路過茶水間,幾個人正在聊天,看見我進來,話題突然斷了。
趙蕾端著杯子走出去,跟另一個師妹嘀咕:你看,帶著本子呢,走哪兒都帶著,是不是有點過了。
我把水杯接滿,轉身走人。
十二月初,周衍之找我單獨談話。
辦公室門關上的時候,他坐在椅子后面,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蘇檀,最近有同學反映,你在實驗室的協作意識不太好。
具體指什么?
比如數據共享、文獻討論這些,你好像都不太參與。
我的數據在關鍵期,等發了論文之后可以跟大家分享。
周衍之推了推眼鏡。
做學術要有開放的心態,閉門造車是出不了好成果的。
周老師,我的課題進展您是看過的,目前數據趨勢很好——
我知道。他打斷我,但課題進展好,不代表你做人沒問題。實驗室是一個團隊,你明白嗎?
我握著膝蓋上的實驗記錄本,沒說話。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外,陳念正端著一杯咖啡往這邊走。
她看見我從辦公室出來,愣了一下,然后沖我笑了笑。
蘇檀,老師找你談話啦?
我沒理她,走了。
身后傳來陳念敲門的聲音。
周老師,給您買了杯美式,剛才看到您辦公室燈一直亮著,想著您肯定又加班了。
周衍之的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比剛才跟我說話的時候柔和了十倍。
你這孩子,太客氣了,進來坐吧。
我加快腳步走了。
回到宿舍,我坐在桌前,打開電腦。
郵箱里躺著三十二封備份郵件,每一封的時間戳都清清楚楚。
我點開最新的一封,附件里是上周剛跑出來的數據。
三組對照實驗,結果完美。
這個課題再有半年就能成型。
上輩子,成果發表的時候,第一作者是陳念。
這輩子不會了。
我關掉郵箱,又打開了一個新文檔。
標題:陳念借款記錄及還款情況。
她到現在一分錢都沒還過。
我把這個文檔保存好,同步上傳到三個云端。
然后關燈,躺在床上。
上鋪傳來陳念的聲音。
蘇檀。
嗯。
你說周老師這個人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就……你覺得他這個人好不好相處?
他是導師,好不好相處有什么關系。
陳念笑了一聲。
也是。晚安。
我沒說晚安。
盯著天花板,數到三百,陳念的呼吸變勻了。
我翻了個身,把實驗記錄本壓在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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