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現(xiàn)在不少女生生完孩子就被貼上“人生定型”的標簽，說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半個多世紀前，有個生完倆娃的媽媽，偏偏不信這個邪。23歲的她扔下安穩(wěn)工作，非要考國內(nèi)頂流美術(shù)院校，還真考上了，最后成了新中國年畫的開拓者。她叫單應桂，走完一生剛好92歲。

單應桂1933年出生在濟南，四歲趕上戰(zhàn)亂，跟著家人一路逃難，從魯西南農(nóng)村躲去安徽，整個童年都在顛沛流離里度過。十六歲靠逃難時自學的本事，進了山東書店出版社當美編，十八歲嫁人生子，二十三歲已經(jīng)是兩個孩子的媽媽。放那個年代，甚至放到現(xiàn)在，很多人都會覺得，她的人生差不多就定局了。

她不這么覺得，她總說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場。1956年她報名了中央美院的彩墨畫系，那時候新中國剛推動國畫改革，把中國畫改叫彩墨畫，要走新的創(chuàng)作路線，正缺愿意沉下心探索的新人。面試的時候考官問她，當代畫家最喜歡誰的作品，她張嘴就列了蔣兆和、葉淺予、李斛好幾位，一點不打磕巴?？脊儆肿穯?，那齊白石的作品你不喜歡嗎，她實話實說，也喜歡，但我更偏愛人物畫。

考官最后問她，如果沒考上中央美院，愿不愿意調(diào)劑去其他藝術(shù)院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考官欣賞她，特意給她留了后路。她偏執(zhí)拗，說非中央美院不上，考不上我明年再來。出了考場才有人告訴她，剛才主考的那個老人，就是蔣兆和本人。她當時心一下子涼了，就怕蔣兆和誤會她是故意討好拍馬屁。

蔣兆和這輩子最厭惡刻意逢迎，之前有學生拿畢業(yè)作品找名人題字給自己貼金，直接被他勒令要么撤作品要么蓋掉題字?？蓡螒鸬膶嵲?，蔣兆和看得明明白白，她最后順利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再見面她急著解釋剛才的回答，蔣兆和只說了一句，努力學習，有志者事竟成。那時候的師生關(guān)系特別簡單干凈，她下了課隨時能去老師家串門，第一次空著手去蔣兆和家，老師照樣熱情接待，還當場給她講畫理。

在蔣兆和家她看到了《流民圖》，那種刻進骨子里的悲劇感一下子戳中了她，她本身就是逃難長大的，灰暗的童年記憶瞬間被勾了出來。后來她創(chuàng)作了《流亡——童年的回憶》，構(gòu)圖和精神內(nèi)核都和《流民圖》呼應，把時代的苦難落到一個小女孩身上，完成了跨越時空的靈魂碰撞。傅抱石去北京開畫展，她打聽到地址拉著同學就去拜訪，傅抱石跟她說，畫家要素質(zhì)全面，得多讀書懂詩詞歌賦，不然就是個只會畫畫的匠人。

這句話她記了一輩子，晚年作畫題詩的時候，從來不會卡殼，畫到哪里腦子里自然就跳出合適的句子，這都是年輕時候攢下的基本功。她在中央美院讀書的五年，家里接連遭遇變故，雙親先后去世，她和丈夫的婚姻也走到了盡頭。可翻她那個時期的作品，半點兒消極負能量都找不到，反倒一張比一張有力量，滿畫面都是幸福的因子。

1958年她創(chuàng)造性把中國畫和年畫結(jié)合，創(chuàng)作出《和平幸?！?，還被選去世界青年聯(lián)歡節(jié)美展展出。老師李可染特別喜歡這幅畫，走在街上碰到她都特意喊住她夸贊，還在自己班里拿這幅畫當示范，跟學生說最高學府也要吸收民間藝術(shù)的營養(yǎng)，民間的，就是世界的。她的畢業(yè)作品《當代英雄》，是葉淺予指導完成的，靈感來自她去北京房山體驗生活，看到農(nóng)村女青年掄大錘修水渠的場景。

迎風飄動的辮子頭巾，配上充滿力量感的掄錘動作，把大家印象里屬于女性的柔美和男性的力量感，完美融合在了同一幅畫里。她不光在畫里探索出了新的可能，也給所有普通女性做了榜樣，誰說生完孩子的女人就不能有新的人生。從中央美院畢業(yè)之后，她就認準了年畫這條路，把推廣發(fā)展新年畫當成了自己一輩子的事業(yè)。

八十年代，她牽頭在山東藝術(shù)學院開設了年畫教研室，自己當主任，這時候她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還跑去跟年輕小孩一起學版畫。中央美院的老師去山東辦絲網(wǎng)印刷培訓班，她是全班年紀最大的學生，辦班的老師都驚訝，沒想到一個教研室主任能放得下架子來跟小輩學習。她哪管什么架子不架子，那時候年畫傳播有短板，很多手繪作品沒法刻制成木版推廣，她覺得版畫說不定能解決這個問題，就去學了。

她這輩子一直把自己放在求學者的位置上，老一輩掛在嘴邊的活到老學到老，她真的做到了骨子里。學會新技法之后，她就開了年畫培訓班，前前后后培養(yǎng)了一大批年畫創(chuàng)作新人，現(xiàn)在提到新中國年畫開拓者，單應桂的名字一定會被提起。曾經(jīng)有人出高薪挖她，讓她完全聽對方安排創(chuàng)作，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她不是不缺錢，但她不能對不起教過自己的老師，不能對不起美術(shù)這兩個字。當年老師們培養(yǎng)她，是讓她給國家美術(shù)事業(yè)擔起一份責任，不是讓她被利欲熏心，給資本打工。晚年她把自己一輩子創(chuàng)作的所有作品都捐了出去，家鄉(xiāng)、工作的學校、各地美術(shù)館，哪怕她只短暫生活過的地方，她都沒有落下。

2016年她還捐出兩百萬成立了單應桂藝術(shù)基金，專門幫助家境不好卻熱愛美術(shù)的年輕人。她總說這個基金會很小，就像一根火柴，只能發(fā)出微弱的光，可只要能給后人照一點路，就值了。2025年12月27日，單應桂逝世，享年九十二歲。

她走了，可她留下的那根小火柴，還在發(fā)著光，照著后來想學美術(shù)的年輕人，也照著所有不認命的普通人?，F(xiàn)在到處都在販賣年齡焦慮，說女生過了二十五就貶值，生了孩子就沒自我，看看單應桂的故事，這些說法根本站不住腳。人生什么時候開始都不晚，只要你心里不服輸，想要活得有價值，什么時候出發(fā)都不算遲。

中國文化報 高山仰止 靜水流深——訪著名人物畫家單應桂

大眾日報 我的老師蔣兆和先生文化視界 新中國年畫的開拓者——單應桂先生與年畫60余年的不解之緣

牡丹晚報 單應桂與曹州木版年畫

中國新聞網(wǎng) 單應桂：藝術(shù)心靈的“跨國相通”

光明日報 情深藝自真

中國文藝網(wǎng) 霜重色愈濃——記人物畫家單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