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院里,時間是被拆解成指令的單位。
一天和一個月也沒有區別。
我唯一能判斷時間流逝的,是靜默室墻壁上我刻下的正字。
最后我連正都不會寫了。車子停進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智雅站在門口,她的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掛著一個標準的微笑,不多不少,剛好露出六顆牙齒。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媽媽蹲下來跟她說話,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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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雅,歡迎回家。”
我從沙發上跳下來,跑過去想看新妹妹。
腳下不知道被什么絆了一下,整個人摔了個狗啃泥。
沒有人來扶我,他們說我太調皮了。
后來,所有人都開始討厭我,我不如智雅聽話,不如智雅貼心……
最后,我被送到那里。
“姐姐,歡迎回家。”
智雅開口了,聲音依舊甜甜的。
我沒有回答,她沒有給出“回答”的指令。
媽媽皺眉,“你還是不喜歡智雅?看來你還是不乖啊,說話啊!”
收到指令,我立馬露出笑容。
“收,謝謝。”
晚飯時間,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智雅坐在媽媽右邊,林越坐在爸爸左邊,我坐在最邊上的位置。
碗里冒著熱氣,米飯的香味飄進鼻腔,我的胃卻沒有任何反應。
在學院里,進食被定義為“能量補充行為”。
與愉悅無關,與饑餓無關。
“吃飯吧。”媽媽隨口說了一句。
我立馬拿起筷子。
米飯,紅燒肉,青椒……
見我吃青椒,哥哥林越瞪大了眼:
“稀奇啊,你現在居然吃青椒了,你不是最挑食了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又夾了一筷子青椒。
教官說過,偏好是“感性殘留”,是改造不徹底的表現。
第三個月的時候,我因為拒絕吃青椒,被關在靜默室里整整兩天。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刺激。
只有黑暗。
出來后,我吃了青椒。
然后是胡蘿卜、洋蔥、苦瓜。
所有以前碰都不碰的東西,我都吃了。
媽媽點點頭,她最喜歡不挑食的孩子了。
下一秒,我又夾向盤子里的花生。
我把花生放進嘴里,嚼了十五下,咽下去。
爸爸的眼睛瞪大了:“她吃了花生?”
“念念不是對花生過敏嗎?她小時候吃了一顆花生,嘴巴腫得跟香腸一樣,送醫院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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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放下筷子,聲音里帶著不可思議:“學院連這個都能治?”
我默默咀嚼著,沒有說話。
在學院,人是不需要過敏的。
教官直接把花生醬涂在我的手臂上。
紅腫、水泡、潰爛,一層一層地蔓延。
“過敏是身體的軟弱,軟弱可以被訓練成堅強。”
我的皮膚爛了又長,長了又爛,還是會出現過敏癥狀。
我渾身顫了一下,感覺到喉嚨開始發緊,皮膚也開始發癢。
一個又一個可怕的紅點點冒出來。
哥哥皺起眉:“她臉好像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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