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克明張壘:讀書感悟||不能被自己的判決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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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凌晨四點半,鬧鐘響了。
我躺在家里的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心想再睡五分鐘。但我不敢。廠里掛面包裝線的傳送帶不會等我。這已經是第N個年頭了,每天重復同一個動作上千次:取面、稱重、封口、裝箱。手指磨出老繭,但有工作的支撐也挺快樂的。
拿到迪迪埃·埃里蓬這本《社會作為判決》時,我本想當作消遣翻翻。沒想到,這本書里說的幾乎就是我自己。埃里蓬說,社會的等級體制仿佛卡夫卡筆下“不可見且無法觸及的法庭”,“我們無法理解該法庭做出的宣判,但我們必須生活在它的重壓之下”[reference:0]。讀到這句話時,我攥緊了書頁,半晌說不出話。
我以前從沒想過什么“階級”或“社會判決”。我只覺得,自己沒考上好大學,出來只能進廠打工,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媽也總說:“人家能考上,你咋就不行?還是自己沒努力。”我信了。我相信是我自己不夠好,所以才在主機上日夜顛倒,把青春塞進一把把掛面里。
埃里蓬讓我意識到,這種自責本身就是判決的一部分。他的《回歸故里》中早已指出,平民階級一直被教育系統排斥和壓制,工人階級與上層階級的差距并未真正縮小[reference:1]。我讀到這些,腦子里浮現的是小學時破舊的教室、初中時城里同學談論的補習班、高中時老師那句“你們這些人能考上本科就不錯了”。原來,那條通往“更好人生”的路,從一開始就比別人的窄。只是我從前以為,走不到終點全怪我自己。
最令我難受的是,這本書讓我看清了某種自我禁錮。埃里蓬寫道,社會現實之中“處處彰顯著等級和無所不在的判決”,這種判決內含于社會現實之中,同時也定義著社會現實[reference:2]。我想起掛面車間那些工友:有人四十歲出頭就說“這輩子就這樣了”,有人學了新技術卻沒機會轉崗,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工友閑聊時,從心底覺得“我們這些人,跟坐辦公室的就不是一路人”。
我們不僅被社會判決,還替社會完成了對自己的判決。這種判決比外部的壓迫更可怕,因為它來自內部,來自我們自己的認知。
然而,這本書并非只讓人絕望。埃里蓬說,他的寫作是為了“揭露無處不在的社會判決施加的暴力,為受壓迫的屈從個體提供‘上訴’的可能性”[reference:3]。我反復琢磨這個“上訴”是什么意思。
它不是讓你一下子跳出車間,它是指你能看清楚自己被什么力量所決定、所限制。埃里蓬在書中強調,這本書的重點并不在“我”,而在于社會現實[reference:4]。也就是說,當你明白自己的處境不是個人失敗,而是某種社會結構的產物時,你便有了擺脫自我羞辱的起點。
讀完這本書,我依然在掛面車間的主機上。封口機的溫度還是燙手,傳送帶還是跑得飛快。但有些東西變了。我不再用“不努力”三個字一筆勾銷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我開始看認識自己的一些書,開始關注勞動者的報道。甚至,我開始試著把車間里的事情記下來,也許有一天,這些記錄就是一種沉淀。
埃里蓬提醒我們,追索判決的權力機制,不是為了當受害者,而是為了重新奪回定義自己的資格。我想,這就是我讀完這本書后得到的最珍貴的東西:在被判決的世界里,至少我還有權利不再用判決者的目光審視自己。
認真工作,將車間各種崗位的本領學到手,融會貫通,我想多能手就是對自己的一種審視,一種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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