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第八個治愈的艾滋病患者：哥哥的干細胞幫助他徹底清除了HIV病毒

撰文丨王聰

編輯丨王多魚

排版丨水成文

艾滋病（AIDS）是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征的簡稱，由感染HIV病毒引起。HIV 是一種能攻擊人體免疫系統的病毒，它把人體免疫系統中重要的CD4+T 細胞作為主要攻擊目標，大量破壞該細胞，經過數年、甚至長達十年或更長的潛伏期后發展成艾滋病病人，使人體喪失免疫功能，因抵抗力極度下降會出現多種感染，后期常常發生惡性腫瘤，以至全身衰竭而死亡。

據估計，自艾滋病流行以來，全世界累計感染患者高達 8800萬，造成了數千萬人死亡。然而，至今仍未研發出有效的艾滋病疫苗，現有的抗逆轉錄病毒藥物（ART）也只能抑制病毒，不能清除 HIV 病毒或治愈艾滋病。

迄今為止，全世界只有7位艾滋病患者被宣布“治愈”，分別是——分別是“柏林病人”、“倫敦病人”、“杜塞爾多夫病人”、“紐約病人”、“希望之城病人”、“日內瓦病人”以及“柏林病人2號”，其中，前 5 位患者所移植的干細胞攜帶CCR5 Δ32/Δ32 基因純合突變，第 6 位患者所移植的干細胞未攜帶 CCR5 基因突變，第 7 位患者所移植的干細胞則攜帶CCR5 Δ32 基因雜合突變。

2026 年 4 月 13 日，奧斯陸大學的研究人員在 Nature 子刊Nature Microbiology上發表了題為：Long-term HIV-1 remission achieved through allogeneic ha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 from a CCR5Δ32/Δ32 sibling donor 的研究論文。

該論文介紹了一名艾滋病患者在接受他的攜帶 CCR5Δ32/Δ32 基因純合突變的哥哥捐贈的干細胞移植后，實現了 HIV-1 的長期緩解，如今，他持續 36 個月未檢測到 HIV-1 病毒，也成為了第8位被“治愈”的艾滋病患者——奧斯陸患者。

為治療血癌而進行的“意外”治愈

這位患者的故事始于 2006 年，時年 44 歲的他被確診感染了 HIV-1 B 亞型病毒。經過標準的抗逆轉錄病毒治療后，他的病毒載量自 2010 年 8 月起便持續被抑制。

命運的轉折發生在 2017 年，他被診斷出患有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征（一種血液系統惡性腫瘤）。為了治療癌癥，醫生計劃為他進行了同種異體造血干細胞移植。一個關鍵細節是，醫生最初希望尋找一位攜帶純合 CCR5Δ32/Δ32 基因突變的捐贈者，因為這種突變能讓人體的 CD4+ T 細胞的 CCR5 受體功能缺失，而 CCR5 正是 HIV-1 病毒入侵的受體，攜帶該純合突變意味著對 HIV-1 病毒具有天然抵抗力。

然而，合適的捐贈者難尋。最終，患者的哥哥成為了造血干細胞捐贈者，以幫助其治療血癌。而令人驚喜的是，在移植手術當天確認，他的哥哥恰好就是 CCR5Δ32/Δ32 基因純合突變攜帶者，而患者本人則是雜合突變（CCR5Δ32/wt）。2020 年 11 月，移植手術于 2020 年 11 月順利進行，此時，患者 58 歲，其哥哥 60 歲。

五年追蹤：HIV 病毒“銷聲匿跡”的堅實證據

移植后，患者經歷了嚴重的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但得到了有效控制。在移植 24 個月后，醫療團隊經過審慎評估，決定為他啟動“分析性治療中斷”，即停止所有抗 HIV 病毒藥物。

此后長達 36 個月（至論文發表時總計停藥 3 年，移植后 5 年）的嚴密監測中，一系列深入的檢測給出了令人振奮的結果：

1、病毒無蹤：超敏檢測顯示，患者血漿中的 HIV RNA 始終低于檢測下限（<0.1拷貝/毫升）。

2、“庫存”清空：在外周血和腸道（HIV 最主要的病毒儲存庫）的活檢組織中，均未檢測到完整的 HIV 前病毒 DNA。定量病毒生長實驗對超過 6560 萬個 CD4+ T 細胞進行分析后，也未發現任何具有復制能力的病毒。

3、免疫“遺忘”：患者的免疫系統似乎“忘記”了 HIV。針對 HIV 病毒蛋白的特異性 T 細胞反應完全消失，而針對巨細胞病毒等其他病原體的反應正常。

4、抗體衰減：HIV 抗體反應逐漸減弱，僅對一種包膜蛋白 Env 有微弱反應，且抗體親和力很低，這與之前報道的治愈病例特征一致。

從 HIV 診斷到造血干細胞移植（HSCT）后 48 個月，“奧斯陸患者”臨床病程及所接受的治療

核心發現：首次證實腸道實現“完整供體嵌合”

這項研究的一個里程碑式的發現在于腸道。此前的研究多關注血液和骨髓中的供體細胞嵌合情況，而腸道作為 HIV 病毒最主要的“藏身之所”，其狀態一直是未知數。

檢測結果顯示，在移植 48 個月后，患者回腸末端和乙狀結腸的淋巴組織中，供體細胞嵌合率分別高達 98% 和 97%。這意味著患者的腸道免疫細胞幾乎全部被捐贈者的細胞所替換。這是首次在 HIV “治愈”病例中證實腸道實現了“完整供體嵌合”，極大地增強了病毒被徹底清除、無法反彈的可能性。

治愈的關鍵：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

研究團隊分析，此次成功的長期緩解，可能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 CCR5Δ32/Δ32捐贈者：捐贈者細胞的 CCR5 受體缺失，切斷了 HIV 病毒感染新細胞的主要途徑。

• 移植物抗宿主病：患者在移植后經歷了嚴重且持久的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可能通過“移植物抗儲存庫”效應，幫助清除了殘留的受感染細胞。

• 藥物治療：在治療 GvHD 過程中使用的 JAK 抑制劑等藥物，在實驗室研究中已被證明能抑制 HIV 病毒復制和病毒庫再形成。

• HLA 全相合同胞供體：與之前多數使用非親緣供體的病例不同，該案例使用了患者親兄弟的全相合移植，可能影響了免疫重建和病毒清除的動態過程。

意義與展望

需要強調的是，造血干細胞移植本身風險高、死亡率高，可能并不適用于廣大 HIV 感染者，它通常只用于同時患有致命血液腫瘤、必須進行移植的 HIV 感染者。

然而，每一個這樣的成功病例都如同“自然實驗”，為我們揭示了徹底清除 HIV 病毒庫所需的條件和可能路徑。它們幫助我們識別預測治愈可能性的生物標志物（如廣泛的組織嵌合狀態），并深化我們對 HIV 病毒潛伏、免疫控制等機制的理解。這些知識最終將指導研發更安全、可推廣的 HIV 根治策略。

論文鏈接：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4-026-023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