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3月21日的北京煤山，兩具“男尸”令人淚目。

一具是長發遮面、以白綾“自縊”于歪脖槐樹上的明朝末代皇帝崇禎。
另一具，是緊隨“皇上”腳步、在一旁海棠樹上“結束生命”的太監王承恩。
士兵們還在王承恩腳下的石頭上意外發現了四個字的血書。

一個太監的死，為何能讓順治帝親自為他立碑撰文，甚至讓敵國的皇帝都紅了眼眶？
一、落水
王承恩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是那個下午跳進水池。
當時的朱由檢還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信王”，那天朱由檢在池邊玩耍，一腳踩空掉進了水里。

池水很深，朱由檢在水里拼命撲騰，眼看就要沉底。
聞訊趕來的太監們只管在岸上扯著嗓子喊救命，卻無人“敢”下水。在太監們看來，誰也不想為了一個不受寵的王爺把命搭進去。
好在王承恩及時趕到，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
跳下去之后才反應過來——自己也不會游泳，幸好侍衛們及時趕到，主仆倆才算“轉危為安”。

朱由檢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看著旁邊同樣在吐水的王承恩，心里從此記住了這個舍命救自己的人。
二、守城
公元1627年，明熹宗朱由校去世。由于他沒有兒子，皇位依照祖制由他的弟弟朱由檢繼承，這便是后來的崇禎帝。
17歲的崇禎剛登基時，宦官魏忠賢權勢滔天，連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王承恩早已識破魏忠賢的野心，暗中協助崇禎穩住局勢。天啟皇后張氏頒布懿旨，宣布“召信王入繼大統”，魏忠賢的篡位圖謀徹底失敗。
崇禎即位后，將王承恩委以司禮監秉筆太監之職，王承恩干得很賣力，大事小情都親力親為。

崇禎每日勤勉于政，常批閱奏折直至深夜，王承恩便始終默默守在身側，寸步不離。
見皇上食欲不振，王承恩更是費盡心思，變著花樣烹制開胃小菜。
崇禎發脾氣摔東西，王承恩默默收拾干凈，從不多嘴問一句。
可朝中還是有人對王承恩暗生妒忌，乃至上疏彈劾，指其效仿魏忠賢專權，攬權自重。
崇禎皇帝看罷，眉頭微蹙，心底那根猜忌的弦又被輕輕撥動。

登基十七年，他換過五十多位內閣大學士，殺過好幾位總兵，疑心早已滲入骨血。王承恩得知被參，慌忙跪至御前請罪。
崇禎盯著他，許久未語。
忽然想起當年王府里那個落水的少年，那個分明不諳水性、卻拼了命往水里撲的傻小子。
皇帝輕嘆一聲，擺了擺手讓他起來。那一瞬，信任終究壓過了疑忌。
三、殉主
一六四四年三月十五日，居庸關失守。守關太監杜之秩與總兵唐通開門歸降。
十六日，李自成大軍抵達沙河。次日，大順軍以火炮猛攻北京城墻。
朝堂上，崇禎連問數遍誰可領兵出戰，滿朝文武無人應答，紛紛低頭回避。
唯有太監王承恩站了出來。崇禎任命他為提督京師戍衛，將全城兵馬交到他手中。
王承恩心知肚明：城中能守城者不過六七千老弱，連軍餉都難以支付，但他依舊誓死護守。
十八日，李自成猛轟城門。王承恩急令發炮，炸死數敵，但宦官守軍嚇得早已魂飛魄散，無人聽命。

內城很快被攻破。深夜，太監曹化淳打開城門，大順軍涌入北京。
崇禎這才明白，大勢已去。
十九日凌晨，天尚未亮，后宮便淪為最慘烈的屠戮之地。
他先迫使周皇后自縊，隨后親手殺死了數位嬪妃。長平公主年十五，被他一劍斬斷手臂；年僅六歲的昭仁公主，亦被刺身亡。

做完這些事后，他換上一身便服，帶著太監王承恩和幾十名宦官試圖逃出宮去。
然而，朝陽門以“天色未明、不予驗明身份”為由拒絕開門；安定門的大門太重，眾人拼盡全力也推不動；想去投靠外戚，也同樣被拒之門外。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狼狽地返回宮中。
天色漸亮，他命人敲響大鐘，召集百官。鐘聲一聲聲回蕩在紫禁城上空，傳得很遠很遠。

可等了許久，沒有一個人前來。他站在空曠的大殿里，望著空蕩蕩的座位，身邊太監早已跑光，只剩下王承恩還守在原地。
崇禎看著他，淡淡地說：“走吧，陪朕去煤山看看。”
崇禎與王承恩爬上煤山，見城中火光沖天，殺聲四起，知大勢已去。
崇禎在壽皇亭旁的歪脖槐樹下，咬破手指寫下“無顏見祖宗，要求以發覆面、任賊分裂尸身，只求勿傷百姓”的血書，隨后散開長發遮面，將白綾掛上槐樹。

臨死前，他轉頭對王承恩說：你走吧，趁現在還能跑，逃命去。
王承恩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臣哪兒也不去。”
心意已決的王承恩目睹崇禎帝懸樹身亡，緩緩跪地，叩首訣別。
他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在石上一筆一劃寫下“忠君愛國”四字。隨后，他起身行至海棠樹下，懸索自縊，隨帝而去。
四、落幕
兩日后尸身被發現，那四個血字依然清晰。
李自成下令用柳木棺收斂崇禎，將他與皇后合葬于田貴妃之墓，王承恩則附葬于墓側。

清軍入關后，順治不僅下令重修崇禎陵墓，還破例親自為太監王承恩樹碑題文，稱贊他“忠貞事主，以身殉國”。
王承恩因此成為明十三陵中唯一陪葬的太監。他的忠誠，跨越了敵我界限，甚至打動了征服者。

不是因其功業，而是因他在亂世中以命守住了比性命更貴重的東西。
如今景山那棵歪脖槐樹還在，王承恩的墓也在。他沒什么功業詩文，卻用一條命證明：有些道義，比朝代更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