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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NASA發(fā)布了一組衛(wèi)星影像。照片里，南大西洋上的一座巨大冰山表面變成了神奇的藍色。

社交媒體上，有人說它像一塊“正在融化的藍寶石”。

（正在融化的藍寶石）

這塊“融化的藍寶石”叫A-23A，它從南極洲的冰架上斷裂而來，漂流了整整四十年，如今它終于走向了旅程的終點。

它的故事，比很多人的一生都長……

故事開始于1986年。那一年，美國總統(tǒng)還是里根，《壯志凌云》正在創(chuàng)造票房紀錄。在地球的另一端，南極洲的菲爾希納冰架邊緣，一塊面積約4000平方公里的巨大冰塊無聲斷裂，墜入了威德爾海。

4000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大約是三分之二個上海，或者2個深圳那么大。

當時蘇聯(lián)的“友誼一號”科考站就建在這塊冰架上，冰山崩裂時，科考站直接被“打包帶走”了。以至于蘇聯(lián)不得不緊急組織救援行動，把整個基地遷走，并改名為“友誼三號”。

（A-23A離開南極洲冰架）

按常理說，一座新生的冰山會隨著洋流開始漂流之旅，但A-23A沒有。它太重了，接近一萬億噸，剛脫離冰架就沉了下去，卡在了海底。

這一卡就是三十年。

從1986年到2020年，A-23A一動不動地趴在威德爾海的海床上。其他冰山來了又走，只有它紋絲不動。

這段時間里，“冰山圈”可不平靜。三十年來，A-23A多次獲得“世界最大冰山”的頭銜，偶爾它會被更大，但壽命更短的后來者超越——比如2017年的A-68、2021年的A-76——但那些年輕的冰山消失后，桂冠又會回到它的頭上。

它不一定總是最大的，但它卻是最“抗造”的。

與此同時，溫暖的海水正一點點地侵蝕著冰山的底部。到了2020年，A-23A終于輕到可以離開海底了。它終于可以跟著海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A-23A）

2023年11月，A-23A終于經(jīng)過南極半島北端，正式進入大西洋，全球媒體為之沸騰。這可是一座比很多國家都大的冰山，人們終于有機會可以近距離地跟蹤、觀察它了。

2023年12月1日，英國極地科考船大衛(wèi)·愛登堡爵士號來到冰山旁邊。它以10節(jié)航速沿著冰山邊緣行駛，花了好幾個小時才看完兩個側(cè)面。

船上的科學家興奮地采集水樣、釋放無人機，冰山在融化時預計會釋放大量的礦物粉塵，這對研究海洋生態(tài)意義重大。

（從船上看到的A-23A）

2024年1月，人們更是在A-23A上拍到了壯觀的冰拱門現(xiàn)象——這是海浪經(jīng)年累月侵蝕冰壁，才雕刻出來的巨大拱形洞穴。

（冰拱門）

但相比人類的興奮，A-23A的旅程卻沒那么順利。

2024年4月，A-23A進入了南極繞極流。它本該一路向北，卻在南奧克尼群島附近遇到了一個叫"泰勒柱"的自然現(xiàn)象——這是一種因海流撞擊海底山脈而形成的巨大漩渦，冰山被這個漩渦牢牢抓住，開始以每天15度的速度在原地打轉(zhuǎn)。

對于這樣的現(xiàn)象，科學家們也是非常感慨，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大規(guī)模的泰勒柱困住冰山的實例。

NPR媒體在后來這樣描述這個場景：實驗室的旋轉(zhuǎn)水槽里就能制造的小型泰勒柱，在現(xiàn)實海洋中卻如此大規(guī)模地上演，科學家們前所未見。

（泰勒柱演示圖）

就這樣，A-23A在漩渦里又轉(zhuǎn)了差不多八個月，到了2024年11月中旬，它終于被“甩”了出去，繼續(xù)向東北方漂移。

它再一次自由了。

掙脫漩渦后，A-23A徑直沖向南喬治亞島。這是一座偏遠的英屬領(lǐng)地，沒有常住人口，卻是超過200萬只企鵝的家園，還有大量海豹和海鳥生活在這里。

（南喬治亞島）

這讓科學家有些擔心。

曾經(jīng)在2004年，另一座巨型冰山A-38曾在南喬治亞島擱淺，擋住了企鵝雛鳥和海豹幼崽的覓食通道，導致大量幼崽死亡，歷史會重演嗎？

（A-23A）

在2025年2月25日前后，A-23A開始減速。3月4日，它最終擱淺在距離南喬治亞島約73公里的大陸架上。

這個結(jié)果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如果冰山保持著這樣的擱淺狀態(tài)，不但不會對南喬治亞的本地野生動物造成顯著影響，甚至還有益處。

科學家打了個比方：“這就像在空曠的沙漠中央投下一枚營養(yǎng)炸彈。擱淺的冰山攪動海底沉積物，釋放出鐵、氮等微量營養(yǎng)素，反而可能刺激浮游植物大量繁殖，為整個區(qū)域的企鵝和海豹提供更多食物來源。”

3個月后，大禮贈送完畢，A-23A再次脫離海底，被海流裹挾著繞南喬治亞島逆時針漂移。隨著它進入溫暖水域，消融也進入了快車道。

2025年7月，A-23A開始快速崩裂，冰山脫落出非常大的碎塊，其中有一些非常龐大，甚至被直接命名為獨立冰山——從冰山脫離出來的冰山。

到了9月初，A-23A縮減至1700平方公里，大致還相當于倫敦市的面積。

至此，A-23A終于丟掉了它保持了數(shù)十年的“世界最大冰山”的桂冠。

（A-23A脫落的碎片都有足球場大小）

到了11月，A-23A持續(xù)萎縮，根據(jù)衛(wèi)星拍下的影像顯示，冰山主體殘余面積已經(jīng)降至約1300平方公里。

12月，ESA哥白尼衛(wèi)星拍攝到A-23A位于南喬治亞島西北約150公里處，周圍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碎冰。

12月26日，NASA Terra衛(wèi)星拍到了那張震驚世界的照片——冰山整個表面變成了深藍色，融水池密布。

融水是地球表面堆積的冰和雪在自然融化后釋放出的液態(tài)水，融水滯留在某處沒有外流，則會形成融水池。

（融水池示意圖）

如今融水的重量正在從內(nèi)部撐開冰面的裂縫，衛(wèi)星圖像還顯示冰山側(cè)壁出現(xiàn)了“噴水口”——積蓄在頂部的水壓穿透了冰層，根據(jù)NASA的說法：A-23A已經(jīng)漏了。

（A-23A已經(jīng)越來越小）

2026年1月，NASA發(fā)布了1月7日和13日的對比衛(wèi)星圖像——前者還能看到完整的藍色融水池，后者上面的冰山已經(jīng)碎裂成大片碎冰的混合體。

不到一周，這位四十歲的巨人分崩離析。

到了1月22日，冰山的殘余面積僅剩約700平方公里，而在不到一年前的2025年5月，它還有大約2850平方公里的面積呢。

退休冰川學家克里斯篤定：A-23A不太可能撐過這個南半球的夏天了。它現(xiàn)在所在的區(qū)域被冰川專家稱為冰山的“墓地”，溫暖的水溫和氣溫會加速一切走向終點。

（A-23A已經(jīng)分崩離析）

A-23A走了，但它留下的東西，足夠科學家研究很久。

它是一本地址檔案。它表面那些藍色條紋狀的溝槽，其實是數(shù)百年前冰川在南極大陸巖石上滑動時留下的刮痕。這些紋理如今引導著融水在冰面上流淌，形成了獨特的藍白相間圖案。一座冰山的表面，就是一份遠古的地質(zhì)記錄。

它也是一間漂流實驗室。大衛(wèi)·愛登堡爵士號在A-23A周圍采集了大量水樣，這些樣本將幫助科學家了解冰山是如何影響周圍海水中的碳循環(huán)和大氣平衡的。

巨型冰山融化時會向水中釋放鐵和氮等營養(yǎng)物質(zhì)，能夠在原本貧瘠的水域催生出繁榮的生態(tài)系統(tǒng)——但不同冰山的規(guī)模和來源會產(chǎn)生怎樣不同的效果，目前仍是未知數(shù)，而對A-23A的觀測無疑能幫助人類揭開很大一部分謎題。

它還是一個關(guān)于環(huán)境變化討論的議題——A-23A究竟是氣候變化的信號，還是地球的日常運作？

一些科學家認為，這只是冰山生命周期的正常組成部分，數(shù)千年來一直在上演。

但另一些科學家認為，雖然冰山崩解是自然過程，但在過去幾十年里，南極冰架已經(jīng)因冰山形成和融化而損失了數(shù)萬億噸冰，其中很大一部分歸因于海水變暖和洋流變化。人類活動引起的氣候變化正在對南極產(chǎn)生令人警惕的影響。

（A-23A周圍的海洋生物）

總而言之，即便在消亡之際，A-23A也在為這個世界提供著最后的饋贈。

而在南極的海岸線上，其他巨型冰山仍靜靜地臥在那里。

目前A-23A的頭銜已經(jīng)傳給了D-15A——一座面積約3000平方公里的冰山，它仍然緊貼南極海岸，靠近澳大利亞的戴維斯站。

科學家們預計，這些冰山終將脫離，走上同樣的路。

下一個四十年的故事，也許已經(jīng)開始了......

ref：

https://science.nasa.gov/earth/earth-observatory/meltwater-turns-iceberg-a-23a-bl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