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球商業評論

然而，我早已看穿了一切

【五一期間，帶孩子去圓明園走走吧/王千馬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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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火燒向圓明園的那天起，中國人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等了一百六十多年，等來了法國全票通過的“文物歸還法案”，等來了獸首的漸次歸巢。但歷史不能被簡化，善惡不能并置。這場大火不是終點，它在中國的記憶里點燃了永不熄滅的火種。

采寫+主編/王千馬

圖片/王千馬+網絡

編制/大腰精+牛兒響叮當+咿呀丫

166年前的北京西北隅，一場大火連燒了三天三夜。遭殃的正是著名的皇家林園圓明園。下令縱火的，便是英法聯軍中的英國指揮官、八世額爾金伯爵詹姆斯·布魯斯。英軍隨軍牧師羅伯特?麥吉（Robert McCbee）這樣寫道：“一個也不留，一棟房屋也不剩，讓這里再無宮殿的痕跡吧。”最終，這座被譽為“萬園之園”的東方奇跡化為一片廢墟。

但法國人也不是好主。10月6日，英法聯軍攻占北京后直撲圓明園。在縱火之前的10月7日、8日，他們對圓明園進行了瘋狂的劫掠。據文獻記載，圓明園收藏的文物數量應在150萬件以上，上至中國先秦時期的青銅禮器，下至唐、宋、元、明、清歷代的名人書畫和各種奇珍異寶，大多被洗劫一空，流落海外。

法國文豪雨果在他的信中憤怒地寫道：“有一天，兩個強盜闖入了圓明園，一個動手搶劫，一個把它付諸一炬……這一切所作所為，均出自額爾金之名。在歷史面前，這兩個強盜一個叫法蘭西，一個叫英吉利。”

只是，今天的法蘭西似乎認識到錯了，而且在努力改正錯誤——4月13日，法國國民議會以170票贊成、0票反對通過一項法案——“文物歸還法案”，將簡化法國在殖民時期掠奪所得文物的歸還程序。議員熱雷米?帕特里耶-萊圖斯發言時，說到法國文豪維克多?雨果的夢想：“法蘭西能脫胎換骨，將不義之財歸還被搶掠的中國”，他直言“這一天終于到來”。

我的朋友圈很多人在熱情洋溢地轉發與此相關的各類視頻，然后艾特英國人：現在，就看大英帝國的了！

★文物歸還★

百年屈辱：被反復掠奪的圓明園

2025年的暑假，我曾踏足過圓明園。如果沒有那一堆斷壁殘垣，來自圓明園那紅磚綠瓦，以及湖中一望無際的碧荷，一定會讓人感嘆這個東方大國的氣度。

【圓明園仿江南盛景種植的荷花/王千馬攝】

只是，在那個風雨如晦的年代，這個氣度成了別人刀俎下的魚肉、劫掠中的戰利品。甚至，還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

僅僅過了四十年，在各種不平等條約被賠得底褲掉的大清政府，又被八國聯軍趕出京城“西狩”了！也就在侵入北京之后，各國司令官“準許軍隊公開搶劫三日”，北京城再次陷于空前浩劫之中。圓明園也再次被公開洗劫，園內的建筑構件、山石碑刻逐漸被大規模盜用、售賣。

及至抗日戰爭時期，日軍占領北平，圓明園遺址再次遭殃——殘存的石料被拉走修筑軍事工事，園內樹木被砍伐殆盡，就連地基磚石也被挖去建造炮樓。曾經萬園之園的殘骸，淪為侵略者腳下的碎石。

前有外敵，繼有內賊。此后，民國時期軍閥、官僚、政客又大量盜走園內文物，用以修建私人別墅。

即使到了新中國，特殊時期，也有不少單位和個人擅自搬取圓明園內石件。經過百余年的破壞，這座曾經的皇家園林，最終只剩下一片廢墟，供人憑吊。

2012年，成龍主演的電影《十二生肖》上映。故事以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為歷史背景，講述成龍飾演的杰克帶領團隊，尋找圓明園十二生肖中失散的最后四個獸首的故事——這些獸首，原屬圓明園西洋樓海晏堂前大水法噴泉構件，是由歐洲傳教士郎世寧參與建筑設計，蔣友仁設計水力時辰鐘系統，十二獸首按對應時辰依次噴水，正午時共同噴水形成“水力鐘”景觀。然而，在英法的聯手摧殘下，它們成了流落各地的孤兒。

在尋寶過程中，杰克被關教授父女的愛國情懷所感動，在最后關頭放棄了金錢，舍命搶救獸首，并將國寶歸還中國。

成龍用一部酣暢淋漓的商業片，把圓明園文物的追索故事搬上了銀幕。

電影中的英雄可以一往無前奪回國寶，而現實中的文物歸國之路，卻漫長得多。

★文物歸還★

艱難的追索：從回購到立法

現實中，十二生肖獸首的回歸之路，遠比電影曲折。

獸首在1860年后流離海外，經過多次轉手、拍賣。2000年，牛首、虎首和猴首在香港拍賣會上現身，最終由保利集團以數千萬元港幣拍得。2007年，馬首被愛國企業家何鴻燊以6910萬港元購得并捐贈國家。

【回歸的馬首/來自網絡】

在我看來，獸首應當回國，但不應通過回購的方式。用中國人的錢買回被搶走的國寶，每一筆交易都像在舊傷上撒鹽。直到今天，龍首、蛇首、羊首、雞首仍未現身，下落不明。

不過，中國在追索流失文物的道路上已經走得越來越堅定。2025年3月1日，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開始施行，首次在法律中明確了對流失境外中國文物的追索權和有關程序，聲明我國對于因被盜、非法出境等流失境外的文物，保留收回的權利，且該權利不受時效限制。2025年，中國還首次當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70年公約締約國大會主席國，為流失文物追索返還贏得了更加廣闊的國際空間。“十四五”期間，圓明園石柱、豐邢叔簋等35批次537件/套流失文物藝術品回歸祖國。追索文物的斗爭遠未結束，但方向已明，步履漸堅。

如今，法國在2026年4月13日全票通過歸還法案，但也有問題，比如有文章指出，由于該法案通篇未出現“殖民”一詞，綠黨議員索菲·泰耶-波利揚表達惋惜，認為法國政府此舉是“某種形式的歷史否認”。“是就是，非就非。當年發生的是掠奪、劫掠，是對整個民族的侵犯。唯有正視這些事實，才能更好理解、更好面對這段慘痛歷史。”

【法國全票通過法案現場/來自網絡】

但不管如何，這終究是比較好的開始。這一法案的突破性意義在于：它從根本上改變了法國“公共藏品不可轉讓”的百年鐵律。過去，法國歸還一件文物就需要議會專門立一部法，耗時數年；而新法案使文物歸還從“個案審批”變為“常態化機制”。圓明園文物、敦煌文書等有望按簡化程序回歸。

★文物歸還★

馬克龍的中國之行

與守護不能止于追索

在我看來，法國全票通過“文物歸還法案”的背后，無法繞開法國總統馬克龍。

2025年12月，馬克龍開啟任內第四次訪華之旅，攜夫人和6位部長以及由35家大型企業負責人組成的商務團同行。他先后到訪北京和成都，在四川大學受到“搖滾明星”般的歡迎——他小步顛著跟學生打招呼，小紅書上相關視頻直接沖了10萬+點贊。

在我看來，法國之所以能率先“改邪歸正”，跟中法之間的熱潮，以及法國深度融入中國市場、調整外交布局的深層戰略考量有關，當然，也是寫出《懺悔錄》等作品，誕生伏爾泰、孟德斯鳩、笛卡爾、蒙田、薩特等大哲的這個民族，善于反思的結果。

同時，它更是中國國力的彰顯。只有當一個國家足夠強大時，昔日的侵略者才會正視歷史罪責，以立法的方式讓文物“回家”。

從1860年的額爾金下令放火，到2026年的法國議會全票通過歸還法案——這道時差，是國力更替的歷史回響。

然而，追索海外流失文物的同時，更要警惕內部的失守。

2025年，一樁震驚全國的“南京博物院事件”被曝光。上世紀50年代，收藏家龐增和向南京博物院捐贈了137件珍貴古代書畫，其中包括明代仇英的《江南春》圖卷。2025年5月，龐增和的后人竟在一家拍賣行的拍品中發現了自家捐贈的《江南春》。經查證，捐贈的5幅書畫已不知去向。調查發現，時任南博常務副院長徐湖平違規將多幅捐贈書畫調撥至文物總店銷售。一名員工更將標價25000元的《江南春》改為2500元，勾結他人購得后轉賣牟利，幾經轉手，直至出現在拍賣會并被舉報。

【被私自占有的文物/來自網絡】

最終，29人被追究責任，徐湖平等人被查處（5人已經去世，無法查處，真讓人思之恨恨）。這件事給了我們一個深刻的教訓：防止文物被掠奪，不僅是對付外部強盜，更要守住內部的貪腐之手。不能讓中國人的國寶，從外面的博物館走進了私人的地庫。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說來也很諷刺。當年下令火燒圓明園的額爾金，結局頗為荒誕。1863年，這位罪魁禍首被任命為印度總督。在印度北部一個雷電多發的地區，一日他居住的房間突然被雷電擊中，引發大火。本就患有心臟病的總督大人被嚇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大火包圍，最終葬身火海，尸骨化為灰燼。

額爾金以縱火者的身份登場，又以被焚燒者的命運謝幕，這是何等的輪回與諷刺？《老子》有云：“善惡到頭終有報”，如果說世間真有因果，額爾金就是最鮮活的注腳。

一個不懂得反思侵略的民族，終究會被“天”所收。但歷史的審判從來不是“天”來完成的——它應是由自強不息的民族、不屈不撓的人民親手來執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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