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馬消費 范建

華誼兄弟，再次站在了最危險的懸崖邊上。

4月15日，因一筆千萬級的債務未能清償，一位債權人向法院申請，對華誼兄弟進行重整。

其實，華誼兄弟因業務引發的流動性危機，從2018年的一連串打擊算起，已經持續了8年多；如果從2015年強行收購馮小剛公司算起，華誼兄弟則已經在危機邊緣掙扎了12年。

這期間，影視行業調整期、特殊三年的沖擊接連不斷，但影視行業的機會仍然存在，新的風口也曾涌現。更何況，危機程度同樣深重的萬達電影，也在儒意的加持下，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

作為中國最老牌的民營電影公司、曾經的“影視娛樂第一股”，為何十幾年間，華誼兄弟始終未等來自己的白衣騎士，只能獨自在泥潭中自我摸索、越陷越深？

根源，或許就藏在華誼兄弟的基因之中。華誼從哪里來，因何立足？這些東西，成就了華誼兄弟，也成為其獨立的枷鎖。

市場很難想象，如果失去了王中軍、王中磊兄弟，它還是不是華誼兄弟？

華誼30年，跌宕起伏

華誼兄弟的崛起史，就是一部中國民營電影行業的沉浮史。

1994年，從美國歸來的王中軍，拉著弟弟王中磊，創立了一家廣告公司，拿下中國銀行等大公司的標識訂單，完成原始積累，在90年代便手握上億資金。

經人介紹，王中軍結識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馮小剛，投資他的電影，華誼兄弟先后推出《甲方乙方》《沒完沒了》《大腕》《手機》等作品。

華誼兄弟進入電影市場的時候，博納影業于冬還在北影廠跑發行，光線傳媒王長田正準備從電視臺辭職創業，當時的地產商王健林，要到好幾年之后才開出第一家萬達影城。

華誼兄弟與馮小剛的合作，從無到有開創了中國電影市場的賀歲檔先河。而且，幾乎每一部都是口碑、票房雙豐收。

1998年到2010年，13年時間，馮小剛推出12部電影，絕大部分征戰賀歲檔，其中11部進入當年的電影票房榜前三。

2009年，華誼兄弟登陸深交所創業板，成為中國影視行業首家上市公司。次年，迎來業務大爆發，馮小剛的《唐山大地震》和《非誠勿擾2》，分別拿下當年電影票房榜的冠軍和季軍。

獲得巨大商業成功的華誼兄弟，通過在電影市場積累的資金，給自己謀劃了一幅“中國版迪士尼”的宏偉藍圖，業務和投資拓展到實景娛樂、互聯網、游戲等產業。

風光無兩的華誼兄弟，在2015年謀劃了一場驚天資本局，計劃以10.5億元收購馮小剛的電影公司東陽美拉70%股份。這套IP綁定、一次套現的戲碼，受到了市場的廣泛質疑，但最終仍然曲線達成。

巔峰之后，盡是落寞。次年，華誼兄弟開始業績下滑，并首次出現扣非凈利潤虧損。

2018年《手機2》引發一連串事件，重創華誼兄弟，疊加影視娛樂行業調整，以及特殊三年對整個影視娛樂行業的沖擊，徹底引爆華誼兄弟的業務與業績危機。

從2018年首虧11.69億元，到2025年預計虧損2.89億元-4.07億元，8年時間，華誼兄弟累計虧損已經超過85億元。

同樣棘手的是，華誼兄弟和王氏兄弟的債務壓力與流動性危機，已經開始威脅公司的業務運轉和他們對上市公司的控制。

今年4月初，華誼兄弟公告稱，王中軍兄弟持有的部分上市公司股份又將被拍賣。若拍賣完成，他們對上市公司的持股將降至7.86%，且幾乎全部被凍結。

4月15日，華誼兄弟的債權人北京泰睿飛克科技有限公司，因一筆1140.52萬元的債務未能清償，認為公司明顯缺乏清償能力、但具備重整價值，向浙江金華中院申請對公司進行重整。

盡管重整申請更像是一種“警告”，但是，一旦華誼兄弟解決不了短期債務問題，長期業務問題也找不到答案，剩下的路，似乎并不多了。

為何無人拯救？

華誼兄弟的根本問題很直接，因業務困頓，失去造血能力，現金流緊張，無力投資新項目，收益空間壓縮，陷入惡性循環。

在華誼兄弟深陷泥潭的這些年，《手機2》《美人魚2》等曾被市場寄予厚望的大制作，遲遲無法上映，占用了大量資金。

由此產生的結果是，華誼兄弟這些年拿得出手的主投主控大制作越來越少，只能轉而參投部分作品，維持微弱的市場存在感。

其實，華誼兄弟的解藥就在眼前。只需要有人投入資本，讓公司重新獲得投資能力，其30余年的市場積累，仍有較大的潛力可挖。

但是，華誼兄弟近年綁定的創作資源，馮小剛、田羽生等，市場吸引力大幅下降，2025年的《向陽·花》與《分手清單》，談不上商業成功；而華誼兄弟背后的王中軍、王中磊兄弟，在影視行業的話事權下降，導致無人愿意拉一把。

另外，電影市場整體表現不及預期，多個檔期直接接連撲街，讓影視行業的風險放大，影響了資本的投入熱情。受困的不止有華誼兄弟，還有眾多曾經的影視豪門。

即便如此，行業寒冬之中，仍然有人通過改換門庭成功避免危機深化，比如儒意與萬達電影的聯手。為何無人愿意幫助王氏兄弟與華誼兄弟解脫？

萬達電影除了影視行業二三十年積累的“軟實力”，還擁有縱橫市場的硬實力——萬達院線，旗下800多家電影院，銀幕數量超過7200塊，會員數量8000萬，連續17年穩居中國院線票房第一。以院線實力為基礎，能夠大幅提升電影投資的效能，這便是儒意以及背后資本看重萬達電影的原因。

可華誼兄弟體現自己“軟實力”的，只有幾部等待上映的存貨。有《749局》的期待落空在前，大家很難相信《美人魚2》和《抓特務》一定能再創奇跡。

如果說萬達院線是儒意和萬達在市場收縮期最好的護城河，是防守型的資源；那么，華誼兄弟旗下的庫存影片和實景樂園等資產，便是擴張型的資產。它們曾經是影視行業上升期的產業，在當下的市場環境中，只能是累贅。

另外一個重要原因，便是華誼兄弟這與王中軍兄弟的深度綁定關聯。

流動性危機之下的王健林，連核心資產萬達廣場都可以一座座地賣，非核心資產萬達電影，一開始便被擺上貨架。

如果華誼兄弟與王氏兄弟切割，就像博納影業沒有了于冬、亭東影業離開了韓寒，公司的價值還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