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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6年春天的大廠輿論場上,兩條看似平行的線索正在暗中交匯。
一側是令人咂舌的財富神話。騰訊將原OpenAI研究員姚順雨招至麾下,任CEO辦公室首席AI科學家;字節跳動則拿下DeepSeek核心研究員郭達雅,據晚點LatePost報道,樂觀情形下其豆包股四年歸屬后總收益可能高達數億元,折合年均近億元(盡管字節官方隨即辟謠稱“沒有招聘近億元年薪員工”,但這個數字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此外,優必選向全球發出招聘邀請,為首席科學家開出最高1.24億元人民幣的薪酬包(含現金、股權激勵及成果轉化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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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的現實卻極度冷酷:過去三年,全球大型科技公司面向應屆畢業生的招聘數量銳減超50%。多項行業數據顯示,25歲以下軟件工程師的就業人數已較2022年的高點明顯回落。
頂端大腦被億元包裹瘋搶,底端新人的梯子被盡數撤走。這場AI人才戰,正在以一種近乎分裂的方式上演。
01.“逆收購”:人才本身成為并購標的
高薪挖角只是表象,巨頭們更高級的操盤手法是“逆向并購”。尤其適合字節深諳此道并從中受益。
傳統商業并購買的是產品、用戶和市值,而AI時代的并購,買的是“人”。谷歌斥資24億美元“收購”Windsurf,核心是其創始人和研發團隊;微軟向Inflection支付6.5億美元,真正的目的是把聯合創始人穆斯塔法·蘇萊曼及其AI團隊攬入旗下。
這種交易已形成固定范式:巨頭支付高額技術授權費,同步以天價雇用初創公司核心人員,卻不完全收購公司本身。既拿到了頂尖大腦,又巧妙繞開了反壟斷審查的紅線。谷歌此前用同樣的方式把Character.AI聯合創始人Noam Shazeer攬回了Google DeepMind。
換一種ROI算法會更清楚。據Anthropic CEO達里奧·阿莫迪估算,2024年訓練一個前沿AI模型的成本已達約10億美元。當試錯成本飆升至這個量級,砸數億美元搶一個能少走彎路的工程師,怎么算都是一筆極其理性的資產配置。
字節從DeepSeek搶走郭達雅、騰訊引入姚順雨,道理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在用重金購買已被驗證的“認知單元”,來對沖自身的研發不確定性。
這在AI競爭如此激烈的當下,尤其重要。
02.組織手術:大廠在自己內部克隆初創公司
不過,事實也證明,只砸錢是不夠的。
阿里千問核心負責人林俊旸的出走,直接暴露了大廠的深層組織軟肋,也就是大廠病(部門墻、決策慢、溝通效率低等),而頂級研究員需要的是低摩擦的“特區”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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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達雅最終選擇字節跳動,在一定程度折射了這批頂尖頭腦真實的訴求排序。
第一是算力霸權。 對于習慣了DeepSeek高效訓練的研究員而言,算力天花板直接決定了技術驗證的邊界。Meta的扎克伯格就曾以“幾乎無限的頂級芯片使用權”作為核心招募籌碼。不被預算卡脖子,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級的激勵。
第二是組織阻力。 字節的Seed團隊、騰訊的CEO直屬實驗室,本質上是大公司在內部強行克隆出的“初創公司”。決策鏈極短,匯報層級壓縮,研究方向高度自主。大廠終于承認科層內耗是最大的人才損耗來源,從而進行了這場手術式的修復。這決定了研究員能否在一個龐大組織里,單純且長久地對齊技術真理,而不是對齊周報。
第三是真實的反饋閉環。 字節旗下豆包等產品的海量日活,提供了最真實的下游反饋數據。這種“模型-應用-反饋”的測試場,比紙面上的薪資更具吸引力。
大廠正在經歷一場被迫的組織改造。過去,科層管理駕馭龐大的工程團隊;現在,它們不得不在自己內部挖出一片“無規則區”,才能留住那些不按規則出牌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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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正在從人才“匯聚池”變成人才“出口商”。字節搶郭達雅,本質上是在通過購買“DeepSeek基因”來對沖自己的技術焦慮。而字節的Seed團隊、騰訊的CEO辦公室直屬AI實驗室,這些組織形態正在變得“去大廠化”:薪資透明度極低、資源配置極高、決策鏈條極短,以此來對抗林俊旸式的人才流失。
03.一個幾乎不增長的存量池
這場零和博弈的底層矛盾來自于極不平衡的供需關系。
全球具備獨立主導前沿AI研究能力的人才,存量不超過數千人,且短期內幾乎無法通過教育體系快速補充。國內AI相關職位已占新經濟領域新增崗位的四分之一以上,但AI崗位的供求比據業內機構估算仍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四家企業搶一個候選人,已成普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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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培養一個能獨立主導大模型訓練的架構師,所需周期遠超資本的耐心。這直接導致市場形成了沙漏結構:
頂部:極稀缺,定價極度膨脹。全球頂級AI研究員的薪資在數年間跳漲數十倍,報價正快速向九位數逼近。中間層:AI相關的中高級工程師、算法架構師、MLOps專家,薪資溢價已比傳統技術崗高出25%至45%,美國AI專業人員中位薪資突破16萬美元,依然緊俏。底部:初級崗位正被AI本身侵蝕,入口收窄,還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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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被吃掉的底部
全球大廠在為塔尖豪擲千金的同時,正在無聲地進行內部輸血。
微軟CEO納德拉在2025年公開表示,AI已經完成了微軟內部20%至30%的代碼編寫工作。Salesforce創始人貝尼奧夫宣布2025年將不再招聘新的軟件工程師。全球大型科技公司面向應屆畢業生的招聘崗位在過去三年縮減逾半。有調研顯示,相當比例的管理者表示更傾向于借助AI工具來完成任務,而非補充應屆人手。
大廠用AI替代數以千計的初級工程師,將省下的“人頭費”全部梭哈在那幾十個核心大腦上。“以底養頂”的循環下,組織的預算正從寬廣的毛細血管,強行匯入極少數的主干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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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可能帶來一個嚴峻的后果。那些入門級的工作,不只是讓新人賺第一份薪水的地方,也是積累經驗、成長為高級工程師的必經之路。如果這條管道被截斷,整個行業將在五到十年后面臨真正的高級人才斷層:因為他們從未有機會經歷初級階段的成長。企業今天省下的人力成本,可能是在吃自己的種子糧。
05.代際賭注:“AI原生者”爭奪戰
在億元級塔尖和萎縮的基礎層之外,還有第三條戰線。
最近小紅書辦了一場黑客松大賽,00后占到了六成以上,最小的只有12歲。四位平均年齡僅13.5歲的初中生,用不到24小時做出了一款能診斷小紅書筆記流量的AI Agent“薯醫”,獲得了特別單元獎。
理想汽車創始人李想則明確表達了他的用人邏輯:不招那些并非每天真正從事模型、Agent等核心AI工作的“非原生”人才來做AI研發或運營。
小紅書在開發者社區精準定向年輕人,理想汽車李想公開喊出要招募“AI原生人才”。
相信不少90后已經開始瑟瑟發抖。小紅書和李想的做法其實已經是很多企業的共識,傳統大廠培養出的老兵,骨子里運行的依然是舊時代的系統工程思維。讓他們“遺忘”舊代碼重塑AI直覺,成本極高且容易失敗。
年輕一代則沒有歷史包袱。他們從第一天起就用Transformer邏輯思考,習慣用大模型構建一切。阿里高達80%的校招崗位與AI相關,字節Seed校園項目直接給實習生發虛擬股權。
06.尾聲:誰將在2030年擁有入場券?
中國大廠在2026年陷入了微妙的存在主義焦慮:DeepSeek向全行業證明了,一支精簡、極具算法直覺的小團隊,可以在遠低于巨頭的預算下,產出同等甚至更優的成果。大廠花數倍資源,換來的卻是低效。
億元身價與核心出走,背后是大廠AI勞動力定價體系的重置。舊范式拼人頭,新范式拼AI智力杠桿。少數幾個能“定義邏輯”的超級個體,輔以具備原生本能的年輕開發者和高效AI工具,便能撬動大廠過去的整個技術中臺。
在這個殘酷的新秩序里,林俊旸的離開與郭達雅的入場給所有巨頭出了一道考題。資源永遠不是真正的壁壘,真正的考量是:大廠能不能為那些只愿意對齊真理、不愿意對齊周報的智力,留出絕對純粹的空間?
更殘酷的是,注定普通的大多數人,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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