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日歷,又是一年三月三,這一天沒有標注“法定節假日”,也沒有人提醒你“該過節了”。它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很容易被忽略。可在兩千多年前,這一天卻是中國人最浪漫的日子——上巳節。
說來慚愧,我們對“情人節”的認知,似乎被西式的玫瑰和巧克力填滿了。可我們的祖先早就告訴過我們:真正的中國情人節,是在春天水邊的三月三。《詩經》里那句“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寫盡了少男少女在水邊嬉游、互贈花枝的美好。沒有昂貴的禮物,沒有刻意的表白,只是一支隨手采下的芍藥,便能定下一生的情誼。那時候的浪漫,簡單得讓人羨慕。
上巳節更動人的,是那份人與自然的親近。孔子問弟子們的志向,曾點說:“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孔子長嘆一聲說:“吾與點也!”我也贊同曾點啊。你看,那時候人們的快樂多么簡單——穿上春天的衣裳,到河里洗去一冬的塵埃,在吹著風的土臺上坐一坐,然后唱著歌回家。沒有壓力,沒有焦慮,只有春風、流水和歌聲。
還有那場流傳千古的蘭亭雅集,永和九年的三月三,王羲之邀了四十多位好友,坐在會稽山陰的蘭亭水邊。酒杯放在溪水里,順著曲折的水流緩緩漂下,停在誰面前,誰就舉杯飲酒、賦詩一首。那一日,“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王羲之趁著微醺寫下了《蘭亭集序》,成了天下第一行書。那一口春酒,不為買醉,不為澆愁,只為了慶祝春天如約而至。
寫到這里,我忍不住問自己:我們的春天去哪兒了?窗外明明綠意蔥蘢,我們卻只匆匆一瞥,繼續埋頭于手機和電腦。我們失去了什么?不是那個節日,而是那份把春天請進生命里的心情。
或許,我們不需要真的回到過去。只需要借一點具體的東西,把春天重新拉回身邊。比如去河邊走一走,比如認真喝一杯屬于這個日子的酒。
如果要選一種酒來代表上巳節的味道,那一定是青梅酒。每年四月采下的青梅,帶著枝頭微微的果酸,配上糯高粱的溫潤回甘,釀出的酒是琥珀色的,像裝進了傍晚的春光。入口先是青梅的酸,像穿林而過的春風;然后是黃冰糖的甜,像風中的暖意;最后舌尖留下春天獨有的回甘。這一杯,大概是我們離上巳節最近的東西了。
三月三,你可能還要上班,還要忙碌,還要應付生活里的一地雞毛。但沒關系,上巳節可以不過,上巳節的心情卻可以有。今晚回家,倒一杯青梅酒,趁春風還在吹,趁花兒還沒謝,敬春天,敬自己。
三月三,喝青梅。不負春光,不負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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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廣大,中共黨員,大學本科學歷,中華詩詞學會會員、珠海市作家協會會員、廣東嶺南詩社社員。現任廣東散曲工委副秘書長、珠海市詩詞楹聯學會副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三灶詩詞楹聯學會理事兼副秘書長。作品散見《廣東電視周報》《羊城晚報》《南方日報》《珠海特區報》《梅州日報》《中山日報》《廣東詩詞》《青年文學家》《長樂文藝》等,榮獲首屆“伶仃洋杯"全國詩詞創作大賽三等獎、首屆“蓮洲杯"詩詞創作大賽優秀獎、粵港澳大灣區2025年度詩詞評論突出貢獻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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