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里上巳節遇雨，茅檐下作詩遣悶，看似抱怨實則痛惜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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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三月初三上巳節，在古人眼里，是春日里難得的狂歡節，據《后漢書 禮儀志》所載，這一天人們要到水邊“修禊”，即用香草沐浴，洗去一冬的塵垢和晦氣。

而王羲之蘭亭雅集的故事，更是令古今文人向往，楊萬里也想好好過個節，可天不遂愿，乾道二年（1166年）的上巳節，偏偏遇上連綿陰雨。

彼時，楊萬里在老家吉水，出門游春半路遇雨，中途而返，立在自家茅檐下躲雨，寫下《三月三日雨作遣悶十絕句》，以下分享的是組詩中的第一首。

行春莫放一日一，修禊仍逢三月三。
忍遣晴光作陰雨，更將急濺涴春衫。——宋 楊萬里《三月三日雨作遣悶十絕句 其一》

簡譯：

春日里出外行春，一天也不能錯過，三月初三上巳節，正是修禊雅集的好日子。

怎么忍心讓這晴朗的春光變為陰雨綿綿？雨點急促地落下來，打濕了我的春衫。

賞析：

這年，楊萬里40歲，也是居家為父丁憂的第二年，三年前卸任零陵縣丞，經恩師張浚推薦，赴調臨安，出任臨安府教授。

可未及到任，就因父親病重西歸吉水，同年秋天父親病故，按祖制要居家守孝三年，剛剛起步的事業被迫按下了暫停鍵。

前有喪父之痛，后有事業停擺，這對于躊躇滿志的楊萬里來講，的確很殘忍，而這個可以展示文采風流的上巳節又被困在茅齋里，令其更加郁悶。

所以，開篇“行春莫放一日一”之句，既是寫對美好春光的珍惜，也是抒發人到中年對時間的緊迫感，以及對仕途的焦慮，放不下，也閑不住。

“行春”就是在春天出門散步賞景，是古時文人的春日雅事，所以，三月三這天，他也興致勃勃地出門去江邊參加修禊活動，也是對自己才華的自信。

“修禊”是古人在三月三這天，在水邊舉行洗濯去垢的儀式，目的是洗去一冬的晦氣、污垢和霉運，祈求新的一年吉祥健康，后來這個習俗就演變成了春日郊游。

東晉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王羲之與一眾文人在會稽山陰的蘭亭修禊，曲水流觴，即興賦詩，留下了千古名作《蘭亭集序》。

“修禊仍逢三月三”，作為才華橫溢的文人，楊萬里當然向往這樣的春日雅集，與友人聚在水邊，修禊雅集，喝酒吟詩。

可天公不作美，興致勃勃地行至半路，剛剛還晴好的天氣，轉瞬就翻了臉，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下來，打濕了他的春衫。

這就是“忍遣晴光作陰雨，更將急濺涴春衫”的場景，“忍遣”和“急濺”兩個詞語，簡直把他的憋屈心境寫活了，令人忍俊不禁。

本來好好的活動，就被這突然而至的雨給攪散了，心情一下子跌到了低谷，不忍心責怪老天不識趣，可它就那么急嗒嗒地打濕了春衫，又怎么不掃興。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在怪天氣，是他忍不了自己被困住，想施展抱負，被孝道困住，想游春修禊，又被雨困住，這也是他被命運掣肘的無可奈何。

但楊萬里的可愛，也在這里，他并未沉浸在怨天尤人中不能自拔，而是把這點小郁悶寫進詩里，像個撒嬌的孩子，雨再急，也只是雨，不會抹掉他曾經的熱血與擔當。

后記：

“歸得茅齋松竹邊，看風看雨亦欣然”，詩人回到茅齋，檐下的雨勢漸小，風過竹鳴，雨落松響，方才那份郁悶心情竟然悄悄消散了。

松竹是楊萬里的“老朋友”，他將四季長青的它們視作自己的知己，曾詩曰“風前折腰也如磬”，所以，立在自家茅齋前，看見松竹，心境也就坦然了……

看，這就是楊萬里，三月三的雨雖然打濕了他的春衫，阻擋了他的行程，卻也洗去了他心里的執念，他終于明白，世事本就無常，陰晴皆是風景。

時光如白駒過隙，八百年滄海桑田，又值三月三，再讀楊萬里這首小詩，仿佛還能看到，他正站在茅齋下，看著松竹，嘴角浮著笑意。

參考文獻:

《誠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