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槍未開，機器人抓了兩個俘虜：烏克蘭戰場正在改寫戰爭規則

戰爭的經典畫面是什么？兩個士兵高舉雙手，從戰壕里走出來，小心翼翼聽從對面的喝令。但這一次，對面空無一人。喝令他們投降的，是一臺履帶式機器人和幾架盤旋在頭頂的無人機。操控它們的人，坐在十幾公里外的安全掩體里。

這是去年夏天發生在烏克蘭前線的一幕。指揮這次行動的烏克蘭第三獨立突擊旅“NC13”部隊指揮官尼古拉·津克維奇對CNN說：“整場行動，一槍都沒開。”

他所在的部隊專門操作地面機器人打擊系統。津克維奇稱，這是人類戰爭史上第一次由地面機器人和無人機在沒有步兵參與的情況下，攻占敵方陣地并抓獲俘虜。這個“第一次”的說法雖然很難獨立核實，但烏克蘭人對自家技術的自豪感是實打實的。

自那以后，機器人替人打仗，已經成了這支部隊的日常。

一名烏克蘭士兵在訓練場觀察陸地無人機測試作業。

仗打了四年，機器兵從后勤升到了前鋒

烏克蘭的天空已經被無人機塞滿了好幾年。頭頂上隨時可能掉下來的威脅，讓步兵在前線幾乎寸步難行。于是烏克蘭人開始把目光轉向地面——輪式的、履帶式的遙控載具，統稱“地面機器人”。

最開始，這些家伙干的是后勤活：從前線往回拉傷員，或者冒著炮火往陣地上送彈藥。但慢慢地，它們被推上了突擊一線。

地面機器人有個好處——個頭小，比傳統裝甲車難發現、難攔截。跟天上飛的無人機比，它們不挑天氣，能馱的東西也多得多。續航更是碾壓級優勢。去年年底，烏克蘭第三軍團披露過一個案例：一臺裝著機槍的地面機器人，在陣地上獨自撐了45天，期間只做了幾次輕保養，電池兩天一充。

英國皇家聯合軍種研究所的陸戰專家羅伯特·托拉斯特打了個比方：地面機器人要守住陣地可能還差點意思，就像坦克沒有步兵配合一樣吃力。但它們在“傷員后送、高風險補給、排雷，以及越來越多的直接戰斗”中，已經在穩定地替士兵擋子彈。

他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在一場空中無人機偵察讓前線任何移動都幾乎等于自殺的戰爭里，這些系統正在拯救大量生命。”

打不贏人海，就用機器海來填

津克維奇說得坦白：“我們必須明白，我們的人員永遠不會比敵人多，我們永遠不會在數量上占優。”俄羅斯的兵力體量擺在那里，烏克蘭要活下去，只能走技術抵消人力的路。

他的目標是：今年之內，用無人機和機器人替代三分之一的步兵。

這不是一個前線指揮官的個人野心。今年1月，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把原來的數字轉型部長米哈伊洛·費多羅夫調去當了國防部長。這個人事安排本身就是一句宣言——仗要換種打法了。

費多羅夫在數字轉型部時，一手推動了烏克蘭的無人機作戰項目。接手國防部后，他立刻拿出了一套被軍方稱為“戰爭計劃”的藍圖。核心就兩個詞：技術和數據。上百家企業參與了幾十個政府主導的無人機研發和生產項目。

費多羅夫上周日放話說，他的目標是把地面機器人系統推到極致——讓它們把前線物流從頭包到尾。

這套戰爭計劃還畫了一條“殺傷區”：沿前線縱深15到20公里，無人機和機器人晝夜不停巡邏。國防部上周透露，已有約1000個機組在這個新的統一作戰框架下運轉。

澤連斯基周二在演講中給出了一組數字：過去三個月里，無人機和機器人執行了超過22000次任務。“這意味著，機器人替戰士走進最危險區域，生命被拯救了22000次以上。”

中東用百萬美元導彈打幾萬塊無人機，烏克蘭有更便宜的解法

烏克蘭的無人機優勢，正在吸引越來越多外部的目光。一個典型的例子是中東。

伊朗沖突爆發后，多個砸了大價錢建設常規軍力的中東國家突然發現，自己正在用價值400萬美元的導彈，去攔截一架造價5萬美元的無人機。這筆賬誰算都肉疼。

而烏克蘭因為資源極度有限，被逼出了一套便宜得多的反無人機打法。以前不太愿意聽烏克蘭經驗的國家，現在開始認真聽了。

澤連斯基親自跑了幾趟中東——沙特、卡塔爾、阿聯酋，又去了土耳其和敘利亞。他的籌碼是：烏克蘭愿意分享用血換來的無人機和反無人機技術。他要換的東西也很明確：防空導彈。中東有導彈，烏克蘭有技術。各取所需。

與此同時，歐洲多國也跟烏克蘭簽了一連串新的防務合作協議。烏克蘭的戰場，正在成為全球軍用無人技術的實戰試驗場和數據來源。

AI能不能扣扳機？這個問題還沒答案

當然，下一代技術是AI。烏克蘭正在用真實的戰場數據訓練無人系統的AI模型，進展不小。

但津克維奇對“完全自主”這件事很謹慎。他說，一些流程可以自動化，但最后的扣扳機決定，必須由人來下。

“你會把武器交給人工智能嗎？你怎么確定它能分清敵友？你怎么保證它不會出故障、不會出錯？”

這話從一個前步兵、前突擊隊指揮官、現在管著一群機器兵的軍官嘴里說出來，分量不輕。

他回憶起四年前：“如果2022年有人跟我說這些，我會覺得這是個瘋子……那時候這些全是科幻小說。”但現在他完全信了。

“人的生命是無價的，而機器人不會流血。基于這一點，我的立場是：地面機器人系統必須更快發展、更大規模量產，并且作為一個完整的體系投入戰場。”

這場戰爭打了四年多，烏克蘭在被逼到墻角的過程中，無意間成了全球無人作戰的先行者。而那句“機器人不會流血”，大概是對這場變革最樸素也最沉重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