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的一紙處罰決定震動了整個電商行業。

拼多多、美團、京東、餓了么、抖音、淘寶、天貓7家電商平臺因“幽靈外賣”系列案，被處以罰沒款共計35.97億元。其中，拼多多單平臺罰沒金額達到15.2億元，高居七家平臺之首。

這是自2015年修訂食品安全法以來，監管部門面向平臺開出的最大金額罰單。在這張巨額罰單背后，拼多多在合規管理方面暴露出的問題尤為突出，值得深入審視。

“幽靈外賣”的黑色產業鏈

“幽靈外賣”的線索，始于一位北京消費者的投訴。

2025年7月，北京海淀區居民劉先生在某外賣平臺一家名為“甜顏情書”的蛋糕店購買了一款蛋糕，發現商家把不可食用的鮮花直接插在了蛋糕上，隨后進行投訴。

執法人員接訴后立即排查，發現這家號稱擁有378家連鎖門店的店鋪，在北京地區的20余家店鋪均無實體店面，且上傳的食品經營許可證全部為偽造。

蛋糕究竟是哪里制作的？為了查明事實，執法人員通過追蹤訂單流轉路徑，發現了一個名為“轉單寶”的平臺。

以一份消費者支付252.4元的6寸奶油蛋糕訂單為例，消費者在電商平臺下單后，“幽靈店鋪”將訂單在“轉單寶”掛單出售，三家接單店鋪競價，最終報價最低的商家以80元中標。

“幽靈店鋪”賺取121.9元，電商平臺收取服務費50.4元，實際制作蛋糕的店鋪在支付“轉單寶”3.2元服務費后，包括配送費在內實際到手僅76.8元。

根據《網絡餐飲服務食品安全監督管理辦法》，入網餐飲服務提供者不得將訂單委托其他食品經營者加工制作，而涉案電商平臺明知相關規定，卻與轉單平臺簽訂數據共享協議，協助店鋪進行轉單。

2025年8月，市場監管總局提級調查，從全國抽調200余名執法骨干組成專案組，對電商平臺開展首輪現場核查。調查累計查出違規轉包蛋糕訂單超過360萬單，查實“幽靈店鋪”67604家，拼多多、美團、京東、餓了么、抖音、淘寶、天貓等7家電商平臺均牽涉其中。

目前，7家平臺均已下架未經審核的有關“幽靈店鋪”，停止與相關轉單平臺的餐飲轉單合作。

暴力對抗執法？

拼多多的問題不止這些

在本次查處的7家平臺中，拼多多的處罰金額最高。

行政處罰決定書顯示，上海尋夢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因未依法履行食品經營者資質審查義務，縱容違規轉單，且在調查中暴力與軟對抗阻礙執法，被罰逾15億元。

處罰決定書詳細記載：市場監管總局調查期間多次出具《限期提供材料通知書》《責令改正通知書》，當事人多次出現無正當理由拒絕提供有關材料、信息，或提供虛假材料、信息等行為，甚至采用暴力、軟對抗等手段阻礙監管執法。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今天下午，《中國質量報》發布了長篇紀實報道《利劍斬‘幽靈’ 鐵拳護民生——市場監管總局依法查處7家電商平臺‘幽靈外賣’系列案紀實》，系統披露了此次執法過程中的大量細節。

報道中提到，在案件調查中，“個別平臺”面對執法采取“一晾二拖三拒絕”的太極戰術，甚至出現安保負責人帶著一群人沖擊辦案現場、對執法人員推搡拉扯的暴力抗法事件，有執法人員在沖突中手部骨折、頭部受傷送醫。

報道還披露，該平臺一名工作人員在A4紙上寫下“沉默”“不說”等字樣提示被問詢的同事，被發現后竟將A4紙揉成一團當場吞下。

盡管這篇報道以“個別平臺”指代涉事主體，并未直接點名具體平臺名稱，但結合市場監管總局對外公布的各平臺處罰決定書內容，在所有涉事平臺中，僅有拼多多的處罰決定書明確記載了“采用暴力、軟對抗等手段阻礙監管執法”的行為。

因此，外界普遍猜測，《中國質量報》紀實報道中所描述的那家暴力抗法平臺，正是此次被處以15億元罰款的拼多多。這一猜測在輿論場中得到廣泛認同，也進一步印證了拼多多在此次執法過程中行為的極端性和嚴重性。

而從消費者投訴來看，拼多多長期以來的合規問題，遠不止于“幽靈外賣”這一件事。

據消費保平臺統計，2023年至2025年，該平臺收到的拼多多相關投訴累計319,749件，涉訴金額超2.68億元，平均解決率僅有8.21%（注：通常入駐消費保平臺的企業對投訴響應更積極，因此解決率也更高）。

關于拼多多平臺的消費者投訴中，售后服務欠缺以16.69%的占比位列第一，退款糾紛（15.58%）緊隨其后，二者是最主要的投訴誘因；產品質量缺陷（13.28%）、虛假宣傳（10.77%）也屬于用戶投訴的高頻問題。

這些問題的背后，反映的是拼多多在平臺治理上的深層困境。作為一家以低價策略和社交裂變模式快速崛起的電商平臺，拼多多在追求規模擴張的過程中，對商家資質的審核把關、對商品質量的監督管理、對消費者權益的保護機制，均未能同步跟上。

合規經營方能行穩致遠

從財務角度來看，15.2億元的罰款金額雖創下平臺經濟領域單筆處罰之最，但對拼多多而言并非不可承受的負擔。

拼多多2025年全年財報顯示，公司總營收達4318億元，歸屬于普通股股東的凈利潤為994億元。截至2025年12月31日，拼多多持有的現金、現金等價物及短期投資合計約4223億元。

以凈利潤994億元計算，15.2億元的罰款僅占全年凈利潤的約1.5%；以現金儲備衡量，更是僅占總量的約0.36%。換言之，拼多多賣掉全年凈利潤的不到六十分之一，即可覆蓋這筆罰款。

由此可見，罰款本身的經濟威懾力是有限的，真正決定平臺合規態度的，是監管決心和企業自身治理意識的覺醒。

對于拼多多而言，此次15億元的罰單是一次沉重的教訓，也是一個重新審視自身合規體系的契機。

拼多多在回應中表示誠懇接受、堅決服從，并稱將以此為戒，進一步規范業務流程，完善升級平臺治理機制。這些表態固然值得肯定，但真正重要的是在行動上落實到位。

據報道，今年2月，拼多多已開始加碼食品安全治理，圍繞經營資質審查、食品廣告管控、直播監管、食品數據庫建設等推出多項舉措。這些努力的方向是正確的，但能否持續且有效地執行下去，才是檢驗整改成效的關鍵。

【聲明：以上所有數據均來源于消費保平臺，僅代表企業在消費保平臺的投訴解決情況，不代表其他平臺或企業總體投訴解決情況。】

文丨棠捷

編輯丨得鹿

數據支持丨問燕微

部分內容綜合自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