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 | 以“忍”管窺儒釋道共通性

傳統儒釋道具有內在的融合性，“忍”作為一種修行工夫，乃至美善的德行或高超的境界，在儒釋道文化理論中皆有所見，通過“忍”可以窺見三家雖有不同指向，但更共通。

原文 ：《以“忍”管窺儒釋道共通性》

作者 |北方工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 張桂超

圖片 |網絡

儒家：修身成德之忍

孔子有“是可忍孰不可忍”的道德憤怒，孟子倡導“不忍人之心”“不忍人之政”的“不忍”道德關懷，但儒家倫理道德的精神實質更傾向于忍。其道德內涵主要指向“克制”“堅忍”與“容忍”，這都關涉個體的德性修養，是克己修身工夫的體現。在一定意義上，儒家思想體現為“忍以至于仁”的道德修養進路，從而實現圣賢人格。

除了儒家經典中直接對“忍”的論述，儒家思想在整體上內在蘊含著忍的精神和觀念。儒家倫理道德文化深入到民間日常生活中，深刻地塑造了民眾忍耐的品質。沈毅曾指出，雖然“仁”“義”“禮”等是儒家經典中的重要概念，其道德內含及其關系一直是研究的重要問題，“但在民間日常生活中，普通人所熟悉的并不是‘仁’‘義’‘禮’等儒家思想，而是諸如‘關系’‘人情’與‘面子’之類的日常用語。”所謂“關系”“人情”“面子”即儒家倫理道德文化通俗化、生活化的體現，而維系彼此之間的關系、人情、面子也通常要求相互忍耐，通過克制自己的情欲以實現關系的和睦。

佛教：忍辱為涅槃成佛之度

忍在佛教理論中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佛教對于忍的認識是豐富且有體系的：從忍的定義到忍辱的方法、準則，從忍辱的境界到忍辱的意義。忍不僅是被動的忍受，更是修行的法門，乃至是高超的境界。佛教認為眾生處于婆娑世界，所謂婆娑世界就是堪忍世界，“為性堪忍，有所容受，是名堪忍”。人類學家瓊·哈利法克斯指出：“佛教中的六波羅蜜多（the six paramitas）是菩薩欲成佛道應當修行的六種行持（或稱完美性）——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換句話說，也可以稱之為慷慨、德行、耐心、全心全意、專注和智慧。”在他看來，忍就是耐心，“耐心意味著充分把握當下，并且把那種當我們意識到自己無法控制結果時可能產生的攻擊性放下。”除此，忍也有忍耐之義，其重點對象是造成痛苦和壓力的苦難和恥辱，所以又稱為“忍辱”。忍辱以安忍一切諸法實相為核心，在紛繁復雜的世事面前，擺脫世俗的苦惱。既超然物外，又能以無限的慈悲和愛心救拔一切沉淪受苦的有情。

隨著佛教發展的本土化，其忍辱逐漸吸收了儒道兩家謙讓、不爭、寬容、和諧等倫理道德內容，與其有融合之勢。禪宗六祖慧能將忍辱與謙讓雜糅在一起，“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喧。”（宗寶本《壇經·決疑品》）明儒李贄也說：“忍辱者，謙下以自持，虛心以受善，不敢以貢高為也。”清人劉沅指出：“豈知佛當日為西方主，忍辱化民，慈悲立教，不過如圣人仁、廉、恭、儉之意。”這樣佛教的忍辱與儒家修養之忍是相通互融的。

道教：忍為成仙應世之法

早期道家經典文本中“忍”的概念雖并不多見，但同樣蘊含著忍的觀念。一般認為，老莊思想主要是柔弱不爭、自然無為的。因而，有研究指出，正是這種柔弱不爭、自然無為增強了忍耐的限度。正如李敏龍、楊國樞所指出的：“道家思想就是提供了每一個中國人可以繼續忍下去的心理空間，透過它的‘不爭哲學’，而有了一個可以保持內在平衡的心理桃花源。”道家出世主義的精神在很大程度上拓寬了忍的心理限度，見利而不爭，為而不恃，讓心理保持相對穩定、淡然的狀態。

同時，在道教興起與發展的過程中，忍或忍辱成為道教修行者的重要方式。張磊指出道教的忍是“神”不斷堅固的過程，從守靜到凝神，最終達到合道還虛。同時，道教倡導忍辱亦與時局密切關聯，忍以求得亂世中的安適。如南宋的凈明道以“凈明忠孝”為核心，以“忠、孝、廉、謹、寬、裕、容、忍”為“垂世八寶”。因為靖康之變，以忠孝為核心的傳統美德備受推崇，凈明道順勢而為，吸收儒家思想，因而，忍作為“垂世八寶”也是緣于時局和現實的影響，成為安頓世人心靈的修行方式，在忍中達到心靈的安舒。

在儒釋道文化體系中，關于心性的修養是其主流與重要組成部分，人通過自我約束和控制從而實現理想人格與人世間的安頓。進一步而言，儒釋道皆以“忍”作為修行工夫，這也從側面證明了三家共同的進路與理論的相通性。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97期第6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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