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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退休二十多年了,攢了一輩子的錢就這樣被騙光了。以前黃金白銀便宜的時候我買了很多放家里,前陣子拿來變現,女兒說這個平臺可靠,給的價格還比別人高。結果暴雷了,錢拿不到,六十多萬黃金白銀也取不回來。”
在深圳羅湖體育館內,這位七十六歲的老奶奶對知危說這段話的時候,眼里還泛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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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危在現場遇到的老奶奶
她是深圳水貝市場杰我睿黃金交易平臺暴雷的受害者之一,從 1 月 19 日取現未果到 2 月初知危前往深圳實地了解情況以來,老奶奶每天都奔波在要錢的路上。
類似老奶奶這樣的人并不在少數,他們陸續從全國各地趕來深圳,他們中有人日夜蹲守在杰我睿門店門口,有人接受不了只能兌付兩折而突然暈厥,也有人因情緒激動而奔向陽臺......
知危在這段時間聯系了多名受害者、律師以及水貝市場資深黃金商戶,試圖去探究這場波及十幾萬人、規模上百億資金的 “ 黃金大劫案 ” 是如何發生的,之后又將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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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我睿是一個黃金交易平臺,在水貝市場有兩家實體門店,暴雷之后,兩家門店均已見不到員工。
其公司成立于 2014 年,全稱是深圳市杰我睿珠寶有限公司,最開始的主業是采購、回收黃金原料,并向下游小商戶供貨。此時杰我睿的業務模式只是正常經營來賺取黃金交易差價,未涉及出格的玩法。
而近幾年來,杰我睿管理層開始在小紅書等社交媒體上打造網紅老板 IP、通過曬 “ 金條倉庫 ” 獲取用戶信任,并通過 “ 高價回收黃金 ”、“ 免加工費以舊換新 ” 等手段引流,逐步擴大了用戶規模。
隨后,杰我睿通過微信小程序推出線上交易平臺,允許用戶 “ 約價銷售 ” 和 “ 約價回收 ”。
所謂 “ 約價銷售 ” 指的是,你在該平臺只要支付小額定金,就可以用某個約定價格,比如 600 元/克向杰我睿平臺買黃金。
如果在此期間黃金價格漲到 700 元/克,你還是能用 600 元/克的價格買到黃金,這中間的 100 元差價就被你賺到手了。
因此,約價銷售又叫多約,其實就是看多黃金價格的走勢,買了一張看漲期權。
不僅如此,這個定金比例隱含的杠桿率很高:100 元定金可鎖定 1 克黃金( 當時價格約 1166.81 元/克 ),杠桿率約 11.7 倍,并且其杠桿率最高時一度可以達到 40 倍。
而 “ 約價回收 ” 則是相反操作,是看跌,被稱作空約。
同時,杰我睿還推出了 24 小時交易,隨時可以兌換貴金屬實物或者提現,因此吸引了大量缺少金融知識的新手用戶。
到這里你就會發現,杰我睿已經遠不止是一個黃金原料交易平臺了,他本質上是一個門檻極低、24 小時營業的民間期貨交易所,主打一個 “ 投資大舞臺,膽大你就來 ”。
水貝某資深料商安蘇( 化名 )對知危說道: “ 最早張志騰( 杰我睿平臺老板 )還叫鉆石阿騰,主做鉆石生意,鉆石生意沒落了以后才做黃金生意。最開始是靠薅羊毛起家的,主要教導客戶從各個電商平臺薅一些補貼價的黃金,那些黃金比大盤價還低,他回收的話大概一克只賺三四塊錢,客戶從電商平臺下單黃金就直接寄到他那,他收貨當天或者幾天之內把錢回給客戶,這個本質上就是一種刷單。”。
通過這樣帶人薅羊毛,杰我睿從 2022 年開始積累了一大批種子客戶。
“ 從那之后,他想變現,就開始賣黃金以及黃金首飾,對比銀行的積存金,他的業務模式更靈活,銀行休息的時候他們不休息,周六日也能交易。而且黃金首飾方面他家工費也低,甚至還會推出免工費的活動,他還在網上發過一些類似卷死水貝同行的宣言。很多寶媽之類的散戶就在網上寫帖子推薦他們家。”
到這里,安蘇覺得雖然偏激一點,但都還是正常的銷售模式。
而前面提到的 “ 多約 ” 和 “ 空約 ”,才是問題的開始,安蘇介紹到,早期的時候用戶比較少,頭寸較小,看多和看跌的客戶兩相抵掉之后并沒有多少,所以是不需要杰我睿自己做對沖的。
盡管這種在私人平臺以合約形式買賣未來時間點商品的交易方式,已經涉及到期貨交易,是需要資質的,但在水貝這個中國最大的黃金首飾批發市場,這種交易模式幾乎家家都在做。
而危險的地方在于,杰我睿采用了非常激進的策略,安蘇告我我們:“杰我睿不一樣的地方是,它不挑客戶,像我們更多還是做同行生意,大家都是了解一些金融知識的。比如說你給我訂黃金一克只付了 10 塊錢,但是黃金只要跌超 10 塊了,這個時候我就不承認你這個十塊錢了,我就把你的定金吃掉了,這個就是期貨里的平頭寸嘛。張志騰后面為了吸引更多客戶,采用了更激進的方法,他直接允許他的用戶爽約,比如你跟他訂黃金,他一克收你 40 塊錢訂金,如果黃金跌了 40 塊錢的時候,他不會給你強制平倉。還發短視頻說他自己扛,他對家人們好。”
到這里,杰我睿平臺的隱患就開始非常大了。
在正規的期貨交易所,做多的多單與做空的空單是必須一一對應的,因為做多和做空本質上是對約定交易物簽了個交易合同,做多黃金的人本質上是現在買了黃金準備過段時間賣出去賺取差價,做空黃金的人本質上是按照黃金現在的價格把錢先收了,過段時間黃金價格跌了他再買黃金交貨給之前他收了錢的人賺取差價。所以交易成立的基礎是買賣雙方都真實存在,合同才能成立,而杰我睿平臺顯然是做不到讓平臺上多空雙方一一對應的,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杰我睿自己下場掏錢交易,否則平臺上就出現了很多虛空合同。
與此同時,正規的期貨交易所一定要有強制平倉政策,我們剛才提到,做多的人跟做空的人必須一一對應,它本質上是一個 “ 零和游戲 ”,比如做多的人賺到了 10 塊錢,其實就是做空的人虧掉了 10 塊錢。而強制平倉,就是強行把虧錢的人的資金扣掉之后交給賺錢的人,比如他交給平臺的錢( 保證金 )一共就 10 塊,如果平臺不做強平的話,盈利方即便贏 100 塊,也只能拿到 10 塊,剩下 90 塊錢變成空頭支票無法兌付了。
看明白這兩個要點后你會發現,當杰我睿宣稱不會給虧錢的人強制平倉,并且他還繼續給賺錢的人持續兌付時,就說明杰我睿自己在掏錢補窟窿,而為了填補資金窟窿、不暴雷,他只能想辦法獲得更多資金并且減少兌付。
安蘇就對知危猜測道:“ 到去年下半年的時候,黃金單邊上漲,追漲的人居多,他作為莊家在黃金上應該是已經面臨一部分兌付壓力了。他為了保證平臺不倒,就得像龐氏騙局一樣,吸引更多的資金進場去對付。于是十一月份他把白銀交易引入了。”
據安蘇介紹,散戶交易市場上白銀一直是很短缺的,因為國內當時沒有散戶可以低門檻投資白銀的渠道,水貝買賣白銀都是 1000 克、 500 克這樣賣,而且加價比較高。“市場上就沒有這種面向小白散戶的類似紙白銀的交易平臺,所以當他把白銀期貨交易門檻降得很低,一克也可以炒時,立馬就吸引了大批的資金,但這就加速了它的滅亡。因為市場上流動的白銀并沒有多少,像他賣出了幾十噸,哪里能買得回來?這都不叫對賭了,就是做慈善,因為他這個價格就不可能買得回來這么多白銀,沒有地方對沖。”
但普通小白們并不懂得這些,他們被這種偽裝出來的幾乎 “ 只賺不虧 ” 場景所吸引,帶著更多家人加入了這場金融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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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危遇到的受害者里,大部分表示自己都是被家人、朋友介紹來杰我睿平臺買黃金白銀的。
27 歲的百靈就是在自己姐姐熱情推薦下才接觸到杰我睿平臺,她說道:“ 我姐姐那時候很相信這個平臺能賺錢,身邊的朋友她都推薦了,甚至有些人提現沒到賬,她還會借錢給人家。”
一邊是自家姐姐的傾力推薦,一邊是張志騰在直播里打造的不差錢人設,盡管百靈沒有任何黃金交易經驗,她依然還是在短時間內就在杰我睿平臺購買了近六十萬的黃金。
百靈說:“ 我是去年 11 月正式玩的,我根本都不知道什么叫預訂價,但他天天直播教我們玩,還說只要買黃金就不會虧,買了就是賺。”
百靈嘗過到一些甜頭,提現過一次五萬塊。“ 后來又充進去了,越充越多,看著金價一直在漲,就覺得自己也跟著賺到錢了。”
但事實上,這些都只是平臺上一串數字。
百靈表示,“ 其實那時候已經有些暴雷的端倪了,他( 張志騰 )會在金價跌的時候拔平臺網線,就怕大家提現,你可能想賣也賣不了。還有的時候他會把支付寶提現渠道給關了,只剩下銀行卡渠道。因為支付寶充值很快,銀行卡充值要慢一些,他故意關閉,讓我們覺得懶得提現了,反正也在漲就不提了,結果后面想提就提不出來了。”
“ 他一直誤導我們,弄得我們覺得提現很麻煩,充值也很麻煩,就不提了,放他那反正很安全,他說他不會跑路。”百靈回憶起來當時張志騰就已經在直播里表示過,天天都有警察盯著他直播間和店鋪,還經常被警察約過去談話。
但,這些場景都被張志騰以一種曖昧的姿態在粉絲面前扭轉成了 “ 他與上面領導關系很好 ”,百靈心想既然警察天天找他而他店也沒關,那肯定沒問題。
而在另一方面,也有很多抱著消費目的的受害者被套在里面。
受害者染染此前在杰我睿平臺購買黃金首飾十幾次,“ 他們家款式很多,還能定做,溢價比大部分品牌都低。”
她信任杰我睿的原因是因為對方有實體店,之前買的黃金首飾也都很喜歡,張志騰還在直播間展示了公司的實力:堆成小山的金條,幾百平的展廳,連順豐的運費都是幾百萬起。
但柒柒告訴知危:“我后來才知道,那個展廳只不過是人家搬走了不要了的,還沒拆而已,就連展示的資質也都是借用的。其實之前我都很信他的,像臨近暴雷他做的那個團購活動,我也參加了。”
據染染介紹,團購定價的模式就是杰我睿開一個首飾團,然后大家湊一定的錢,再由杰我睿去工廠進行打造,而工廠那邊只收金料。
“ 要么我們就是自己寄金料去杰我睿,要么就是約定一個價格鎖定金價從杰我睿這里訂。水貝這邊大家都默認這種預定模式了,因為去工廠打首飾的話,都是要時間去制作的,還要滿足一定的起訂量,所以大家都等到暴雷才發現不對。”
實際上,哪怕是水貝的同行,也有不少人著了他的道。“ 他家盤大,客戶有時候圖方便,不想出運費,就直接跟他換結好了。”
也有外地同行直接從杰我睿這提貨,“ 因為他家量大便宜。”
而不管是出于投資還是出于消費,在暴雷之后,受害者們遇到的情況都是寄存在平臺的黃金白銀無法提料,充值的現金也無法提現。
杰我睿只給了一種補償方案,就是按照本金 2 折兌付,同時還要簽署一份和解協議,里面需要承擔保密義務以及對杰我睿刑事諒解( 可能因為政府施壓,在最新一版和解協議里,這條已被刪除 )。
線上簽署在杰我睿小程序,線下則是在深圳羅湖體育館。有受害者因為一時接受不了只能拿到兩折的錢而突發心梗被緊急送醫,也有受害者在熬了一禮拜之后無奈簽下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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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只能兌付 2 成本金后突然暈倒的投資者
圖源:受害者向知危供圖
當知危問到為什么要簽的時候,她苦笑著說,“ 我熬不起了,這幾天都是請假來的,再不回去工作都要沒了,而且我被套的錢里面還有三十萬是貸款,我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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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協議,知危咨詢了數名律師,基本都是不建議簽署。
“ 一個就是他是否履行的坑,就你簽了協議他不履行的話,這個管轄權就拉到了仲裁委去了,而你去仲裁委告他,受理費一般都很高的,要比法院高很多,那么你是本來就虧了錢的人,再讓你交一大筆錢去仲裁,很多人都做不出這樣的事了。第二個就是他就算不給你錢,你已經簽了這個諒解書,就已經是所謂的諒解他了。然后第三個點就是說,這個兌付金額確實也太低了。”
事實上,目前已經有好幾名受害者跟知危反饋,他們簽完之后沒能拿到錢,想維權被告知這屬于經濟糾紛了。
“ 你簽了你就相當于是你們雙方和解了,你就不能對他再主張權利了呀。就相當于你不是受害人了。” 秦律這樣對知危說道。
秦律手里有當事人是杰我睿平臺受害者,“ 我的當事人委托我的時候還是去年,當時是可以走民事的。現在立不了案了,從二月大概三號左右開始就不能立案了。但是我也要求他們去刑事那邊報案,要把自己的信息給登記上去。”
提到杰我睿平臺,秦律表示自己很早就有接觸,“ 我去年 2 月份就起訴了這個公司,那時候開始它就在慢慢在做資本變更, 4 月份的時候減資,把自己從 1000 萬減到 10 萬,但是因為太多人去提異議了,它沒有減資成功。后來到了七八月份的時候呢,它又去變更股東把股東從一人變成兩人,這樣的話股東就不用直接承擔責任了。”
盡管公司法人沒變,但是根據法律規定,有限責任公司假如公司只有一個股東的話,那么公司任何責任這個股東都要承擔的。而張志鵬或許早有預料目前局面,給公司加了一位股東的話,那么責任就沒法直接帶到他身上去了,變成首先由公司承擔了。
“ 再之后張志騰又把杰我睿的小程序變化了一下,從一個小程序進化成三個,一個買一個賣一個寄存,以此來規避被認定為非法期貨。正是這些不斷的變化,導致成今天這個局面,所以你說他是因為擠兌造成的,還是說是他自己設計的這個東西?沒有人說得清,現在只有公安才能去查得清。”
秦律解釋道:“我知道很多受害者都覺得政府不管他們,但其實你要給警察一些時間去偵查的,現在張志騰人也沒跑掉,資金也被控制住了,就是等待政府這邊怎么去處理他。”
有受害者跟知危展示了自己在杰我睿上的交易記錄,不僅操作頻次驚人,連收付款賬號都全是私人賬號( 每次充值是充相應金額到平臺顯示的收款賬戶上的 )這無疑讓事件的復雜程度再上一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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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向知危提供的交易流水信息和收款賬號信息
“ 政府這邊總得把情況摸清楚,現在羅湖專班的人都到處打電話,先把受害人收集起來,有專門對接受害人的,有專門對接杰我睿的,像這種情況都是非常復雜的,從他的小程序上去看的話,他還專門拆分了三個小程序,一個買一個賣一個寄存。這些資金的流向都是非常繁雜的工作的,怎么可能短時間內能做得出來呢?這都是需要時間的。所以一般這種案子,你說查個一兩年那都很正常。” 秦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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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張志騰是否從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個結局,安蘇覺得不好說。“ 有跟他熟悉的人跟我們聊天說他是想跑沒跑掉。至少他覺得公司爆雷了以后,他還想用這些錢以后再起別的公司再賺回來。”
事實上,在張志騰設計的這套游戲規則里,有大部分都是為了拖延客戶提現。“ 你買了黃金,如果要寄回去,運費、保價費很高,就是要讓你覺得很貴,你干脆覺得過幾天反正漲了還要賣給他的,就存在他那里。”
“ 他在做這個公司的時候肯定一開始想的是賺錢,因為確實這個業務太好賺了。比如說他自己發在粉絲微信群里面,說他空了多少白銀,這個就是在拿客戶的錢去賭。人家都在你的平臺上買漲,你自己在那買跌,你就變成了對手盤了,最終真跌了客戶的錢就變成你的錢了,這本質是不負責任且缺乏監管的一個體現。”
目前網上流傳的受害者自己統計的一百多億波及金額,安蘇覺得沒準很大部分都是被張志騰虧掉了,他可能保留了一部分原本是打算東山再起的資金,但目前在監管要求下,這部分錢也正在被清點拿來兌付。
當然整個過程中,讓知危最疑惑的則是,這一百多億錢去哪了?
安蘇猜測說,大概率虧一部分,留一部分,可能還藏了一部分。
“他 11 月份開白銀盤的時候,白銀差不多十三塊錢,到暴雷的時候,白銀已經是二十二三了。在這期間他收的保證金也少,價格又明顯是偏離水貝實物市場價的,他肯定沒有去把白銀一一對應買回來,就相當于期間所有在他平臺上的白銀交易,他都是虧損的。如果說他平臺投資者里面都是看漲為主的話,他基本上就是在跟客戶對賭,銀子越漲他虧的越多,所以 100 多個億里面其實至少有個 40 個億是白銀虧掉的,再加上黃金也在漲,他一直在虧。”
“我們在水貝的同行都知道他這些天一直在賣自己庫存的黃金,一批次就二三十千克,兩三千萬地賣,收款賬號則是深圳市羅湖公證處之類的公家單位收款賬號。肯定是上面給他壓力,讓他去兌付,如果他到哪一天實在兌付不了的時候,才可能會去采取刑事措施把他控制起來,到時候該起訴起訴。” 安蘇說道。
杰我睿暴雷案的結局,還是交給時間,但就像 “ 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 ” 這句話所說,事情的某些走向,讓知危編輯部無法理解。
因為我們發現,一些杰我睿受害者,又繼續炒起了黃金,在朋友圈發著黃金的漲漲跌跌。
一個杰我睿倒了,還有千千萬萬個杰我睿,他們誘騙根本不具備相關投資知識和相關虧損承受能力的人進行變相的貴金屬期貨交易。
這整個鏈條上的小程序和支付渠道等第三方,或許是能通過數據判斷出相關業務 “ 不正常 ” 的,但不知道為什么,悲劇還是不斷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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