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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年過百歲之后,不再說話。”這是作家趙麗宏的全新散文集《為母親作畫》的起首。幾十年間,他曾經每天都要和母親通電話,“不知講了多少話”,可是母親突如其來的失語讓母子之間的交流中斷了。他嘗試了各種方法,母親只是微笑著點頭或搖頭。然而他原本買來打算與母親文字交流的書寫工具,意外地重新架起了溝通的橋梁——一塊白色寫字板、四支四色水筆,以及四顆紅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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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采用的方式是畫畫。這讓他的記憶回到童年,母親在幼小的他心里,一直是嚴肅的,很少表露情感。“小時候,我喜歡畫畫,五歲時家里搬入新居,我曾用蠟筆在一堵白墻上涂鴉,把我所有見識過的、想象到的都畫到了墻上,涂完了整整一盒蠟筆。面對著自己涂出來的滿墻色彩,我無比興奮。母親下班回家,看到我的涂鴉,卻面有慍色,她認為我弄臟了她新粉刷的白墻。母親的責怪使我非常沮喪。但是父親卻欣賞我的畫。父親的態度影響了母親,但她并沒有像父親一樣夸獎我。第二天下班回家時,母親帶給我一盒新買的蠟筆,還有一疊潔白的畫紙。她說:‘以后不要在墻上亂畫,想畫就畫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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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宏和母親
成長歲月里,趙麗宏成為職業作家,習慣用文字表達,繪畫成了他的愛好,他在電腦上寫文章,但所有的詩歌仍然用筆寫在紙上,并保持著在文字邊涂鴉的習慣。去年在上海市靜安區檔案館舉行的“趙麗宏的文學世界”展覽上,他特別選出了一部分圖文手稿作展示,天馬行空的創作痕跡,吸引了許多觀眾駐足觀看。在寫作多年以后,他偶然在母親家發現了幾個特殊的書架,上面都是母親默默收集的他的作品,“她自制的床頭書柜,可能是世界上最全的我的‘作品庫’。”這些承載著深厚母愛的書架,讓他徹底打開了童年的心結,也讓他領悟,愛有許多種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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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宏為母親繪制的畫作
而為失語的母親作畫,是他的靈光一現,“第一次在寫字板上作畫,畫了兩條水泡眼金魚。四顆紅色磁石,正好用來做金魚的水泡眼。”母親驚喜的眼神和微笑給了他莫大的鼓勵,于是,每次前往探望母親時,他都會在腦中構思一幅作品,一邊同母親說話,一邊畫,長則半個小時,短則十幾分鐘,在母親的含笑注視中,一幅幅畫作呈現在寫字板上,四顆紅色磁石有時是四只紅色瓢蟲,有時是三毛手里的紅燈籠,有時是荔枝、山楂,櫻桃。母親偶然也會說幾個字,“三毛”“萬年青”。他記得最后一幅畫是在母親生命的最后時刻畫的,“我畫了兩支紅蠟燭,不是殘燭,而是挺立在燭臺上的兩支燃燒的紅燭,兩朵紅色的火焰像兩顆燃燒的心。四顆紅磁石,化成了兩張天使的臉。天使微笑著,被光芒籠罩,那光芒如飛舞飄拂的裙裾,映襯著開在紅燭邊上的兩朵紅色圣誕花。”他用手機拍下這些畫作,也將記憶中和母親相關的點點滴滴寫下來,結集為《為母親作畫》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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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宏為母親畫的最后一幅畫
4月18日,該書在上海靜安區圖書館海關樓發布,眾多朗誦愛好者為遠道而來的讀者演繹了其中充滿真情的文字。古往今來,書寫母親的文學作品浩如煙海,《為母親作畫》為何依舊能打動今天的讀者?2025年度青花郎?人民文學獎散文獎授獎詞或許給出了答案,因為這部作品“從枝葉回溯種子,以沉默呼喚聲音。那一幅幅畫作,搭建起一個個生命驛站——既是‘我’的,也是母親的,從而完成現實陪伴與往事懷顧的并行書寫。超越語言的至深親情,潺潺湲湲,流淌其間。母親偶爾的言辭,閃電般劃過,照亮某個記憶瞬間,為作品平添張力。在節制而樸素的敘述中,悄然證明從種子到枝葉的成長邏輯,彰顯中國式家風立人與孝道的基本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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