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能想到,明朝亡國不到一年,剛在南京搭起架子的南明弘光政權,頭一件掀翻朝堂的大事,居然是認不認一個從北方跑過來的小伙子當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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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年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帝自縊煤山,他的三個兒子——皇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全都沒能逃出京城,落在了李自成手里。等李自成一片石戰敗,帶著殘部退出北京的時候,三個皇子就在一路南下的亂兵里走散,從此沒了準信,這個消息傳到江南的時候,留在南京的明朝文武已經迎立福王朱由崧做了皇帝,改元弘光,新朝廷剛理順了文武官員的位置,就突然出了這么一檔子事: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跟著一個太監跑到了浙江金華,對著當地官員說自己就是逃出來的皇太子朱慈烺,要回南京繼承大位。
而此時,朱由崧剛坐上龍椅不到半年,龍椅還沒坐熱,真要是來了個正牌崇禎太子,他這個“兄終弟及”上來的皇帝,還坐得穩嗎?
馬士英半夜被叫進宮的時候,據說連官靴都穿錯了,一只腳穿了緋紅色的朝靴,一只腳套了家里的軟底布鞋,進門就看見朱由崧坐在搖曳的牛油蠟燭底下,臉白得像紙,第一句話沒問真假,只說“你說這事,怎么辦吧”。馬士英沉吟半天,說不管真假,先叫人認,認出來再說。于是找了三個原來在北京做過官,還教過太子讀書的舊臣:方拱乾、劉正宗、李景濂,連夜進關押小伙子的錦衣衛都督府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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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進去的是方拱乾。
小伙子抬頭掃了一眼,張嘴就叫出了方拱乾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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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出了當年方拱乾講過的哪幾篇經義,說出了太子讀書的端敬殿里擺了幾個書案。
方拱乾出來之后,關門靠在廊柱上,半天一句話沒說。馬士英連著問了三句,他只搖頭,不肯說真也不肯說假。
滿朝文武瞬間就炸了鍋,有人說方拱乾分明是認出了真太子,怕得罪了弘光帝丟了腦袋所以不敢說,也有人說他是看著像那么回事,但拿不準,所以干脆不說話,總之沒人愿意第一個拍板,畢竟這話說錯了就是掉腦袋的罪過,說對了也未必能撈著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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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邊朝廷還在扭扭捏捏不認,那邊民間和軍方已經鬧開了。南京城里的老百姓早就傳開了,說弘光帝為了保住皇位,故意要殺了太子,就連關押小伙子的地方,天天都有老百姓堵著門送吃的,還有人說朝廷給小伙子改名叫王之明,其實就是玩文字游戲,“王之明”反過來念就是“明之王”,分明就是故意把真太子藏起來改名字,就是不認。江北的武將左良玉本來就跟馬士英不對付,手里握著幾十萬大軍,直接就借著這個事發了檄文,說馬士英欺君罔上,謀害太子,要帶兵進南京清君側,沒多久就帶著大軍順江東下,直撲南京而來。
此外還有一個細節,當時有個原來在東宮當差的太監叫張執中,聽說之后偷偷跑去認人,一進門看見小伙子,撲上去抱著腿就哭,磕著頭說這就是真太子沒錯,結果當天張執中就被拉出去砍了腦袋,這下更坐實了老百姓的猜測:你要是心里沒鬼,殺太監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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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有人說這個太子就是假的,說他是駙馬都尉王昺的侄孫王之明,因為長得像太子,又聽原來東宮的太監說了不少細節,所以才跑來冒名頂替想當皇帝。這話沒人信,畢竟尋常老百姓怎么能知道紫禁城里面那么多細節,連太子當年穿什么尺寸的龍袍都能說對,普通人哪能打聽得到?
左良玉的兵越來越近,馬士英沒辦法,只能把原來布防在江北防備清軍的軍隊調去西邊堵左良玉,整個江北防線直接空出了一大塊,而此時清軍已經收拾了北方,正對著江南虎視眈眈,就等著南明自己內亂。
沒等打出個結果,左良玉死在了半路,他的兒子帶著部隊降了清軍,而清軍已經順著長江打了過來,朱由崧帶著幾個親信連夜跑出了南京,把那個被關在監獄里的“太子”丟在了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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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破在即,沒人管逃跑的皇帝了。
老百姓打開了監獄的鐵門。
找出了原來福王留在南京的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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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那個凍得打哆嗦的小伙子披上。
簇擁著他進了紫禁城,坐了龍椅。
幾天前還是人人喊打的冒牌貨,轉頭就成了南京城里認可的皇帝,這反轉來得太快,連小伙子自己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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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這個只坐了一天龍椅的太子,還沒來得及調兵遣將,清軍已經開到了南京城下,守城的大臣趙之龍直接打開了城門投降,多鐸帶著清軍進了南京,把太子和后來被俘的弘光帝一起押到了北京,沒過多久,兩個人就都被清廷以“謀反”的罪名殺了。
直到今天,還有人在爭論,這個出現在南京的太子到底是真的朱慈烺還是假的?為什么當年那么多老臣都認不出來?如果是真的,為什么弘光帝不干脆養著他,落一個優待太子的好名聲,如果是假的,為什么他能說對那么多只有東宮才知道的細節?
其實說白了,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太子真假的問題,是權力的問題。弘光帝要保自己的皇位,自然不能認真太子;馬士英這些文臣要保自己的權位,自然要站在弘光帝一邊;左良玉這些武將要扳倒政敵,自然要一口咬定太子是真的;老百姓恨透了那些當官的勾心斗角,自然愿意相信這個太子是真的,所有人都借著這個小伙子的身份,謀自己的好處,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太子,根本沒人真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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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案子直接給了弘光政權致命一擊,本來就孱弱的防線因為打內戰空了出來,內部人心散了,連老百姓都不站在弘光朝廷這邊,南明第一個政權也就撐了不到一年就沒了,誰能想到,一個從北方逃過來的不知名小伙子,居然成了壓垮一個政權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后來還有南明的其他政權,也再也沒能穩住江南,只能一直往南退,最后亡在了緬甸。
參考資料:
[1] 顧誠《南明史》
[2] 計六奇《明季南略》
[3] 張廷玉《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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