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手表可能該叫做一生之敵。這不算句貶義詞，因為不是不想入手、只是糾結于該在同系列里選擇哪只。我從前說過，經驗就是永遠不要去相信你的經驗，不要試圖揣測一個比你年長數百歲的品牌，它的新表會被你提前預判出什么端倪，以及，即便買過了也想再要個新的——就像總得有很多套不同風格的西裝罷，我對江詩丹頓的情結、年年如此。

有一類表、實則從表盤顏色上就能分辨出價值幾何。譬如今年縱橫四海的超薄自動上鏈手表，它有罕見的鮭魚色漆面表盤；可以類比2023年時候傳襲的那只陀飛輪表，用江詩丹頓獨創的深綠色旭日紋表盤，這樣的顏色通常標配950鉑金表殼，看起來就是有氣場的。

縱橫四海的超薄自動上鏈表、同樣標配950鉑金表殼，但它立足點是機芯的超薄。歷時七年研發的2550、厚只2.4mm，甚至比我手上那只古董腕表所搭載的1120機芯還要薄0.05mm，整表也不過僅厚7.35mm，乃歷代縱橫四海系列之最、且2550與1120一致，均有日內瓦印記作為認證，1120誕生的1968年、到2550的2026年，以五十八年薄掉小數點后第二位，這種概念的換算，實在難以形容。不過也很像體育競技罷，有些紀錄只能被自己打破。

2550有80小時動力儲存，微型擺陀上裝飾帶有粒紋工藝的底板、和手工拋光的風向玫瑰羅盤圖案，擺陀同為950鉑金材質以提升上弦效率。江詩丹頓的950鉑金，混合了5%的銅和鎵，比業內常用的傳統950鉑金的硬度高出2.7倍。

2550的改進之處，在于它采用了創新零件，將擺陀、懸浮式雙發條盒及緊湊式單杠桿齒輪系融為一體。直徑為15.5mm的微型擺陀被直接嵌入主夾板，上下疊置的懸浮式雙發條盒設計可以共用1枚發條盒蓋。五輪式的齒輪系中的2枚齒輪被安裝在滾珠軸承上，以保持所有零部件全部處于直徑30.6mm的同一平面上。這布局就是它纖薄的由來，且能在保持最佳能效的同時、進一步強化并堅固機芯結構。2550機芯的打磨完全依循日內瓦印記準則，也延續著江詩丹頓的高級制表傳統，以完全手工進行裝飾。它的主夾板飾有圓形粒紋，斜角打磨板橋飾以日內瓦條紋。上發條盒的發條鼓有蝸形紋，與顯露于表盤側面的緞面裝飾發條鼓互為呼應，齒輪則飾有旭日紋。只是寫出這些字都要消磨許多時光，但可能還不足矣讓制表大師打磨好1個發條鼓。

縱橫四海的超薄自動上鏈手表，直徑進一步縮減至39.5mm，整篇文章好像都在以厚薄為關鍵詞。它的鮭魚色漆面表盤經過緞面拉絲處理，看起來極有金屬感；外緣的分針刻度圈則是細膩的天鵝絨質感。鉑金表殼與鮭魚色表盤的組合，是江詩丹頓歷史傳承之一，品牌早于1940年代便推出的多款以此為設計的名作。2022年問世的傳襲系列萬年歷計時表，也是這一品牌傳統的延續。

又是我猜的，大概源于機芯型號為2550，故而限量255只。同樣搭配3條無需工具即可快拆的表帶，也是江詩丹頓的傳統之一。我唯一的疑惑是，如此纖薄的機芯沒有首先運用到傳襲這樣斯文的正裝表、而首發在看起來更運動的縱橫四海，大概就是今年江詩丹頓年度主題被命名為“四海征途，縱橫無界”的初衷罷。

今年的縱橫四海系列四方之境兩地時間手表，同時更新了4種配色，以分別對應分羅盤上的4個基本方位和呈現的不同景致。白色代表冰天雪地的北方、棕色是有遼闊大陸與廣袤平原的南方、綠色能聯想到森林與熱帶叢林、而藍色則象征著海天一色的遙遠東方。

四方之境兩地時間腕表延續了品牌此前三款作品的創作脈絡，在2019年和2021年各推出過一次。前者為美國探險家和攝影師科里·理查德斯攀登珠峰而設計，是今年新作的原型。四方之境兩地時間手表，配備中央時、分、秒針，箭形第二時區指針，以及晝夜和日期顯示，150m防水，功能并不復雜、但可以滿足一切旅行的必要所需。

表殼為直徑41mm的鈦金屬材質，中央粒面表盤飾有各種精美裝飾，以及我覺得它的時標區域很像是古老的競技場，各項功能于其中縱橫交錯。環繞表盤的雙圈同心圓圖案能加深紋理質感的微光效果；內側的分鐘刻度圈點為環形緞面裝飾，外側的秒鐘刻度圈則涂覆漆面，每5秒間設為數字時標，以提醒佩戴者如何精準規劃時間。橘色指針指示的第二時區和晝夜顯示一瞥即知，同時具有鮮明的運動風格，兩地時間顯示可根據雙向旋轉表冠進行便捷調校。

表圈、表冠和按鈕環上采用悅目的玄墨灰色，我因此聯想起許多長途旅者的衣著，也都有這樣的經典配色，它很悅目又沉穩，帶點個性但不張揚。手表同樣配備3種適合不同場景需求的表帶，一為鈦金屬，二為飾有靈感源自馬耳他十字的紋理的橘色，其三則與表盤顏色呼應、并采用橘色縫線，后兩者均為橡膠材質。我猜想橘色的反復出現不只是為匹配表款的基礎色調，其次應該出于它的鮮明程度是無論登山或滑雪時、都能為施救者提供保障的基本服飾。這樣看來，就顯得更有意義了。

透底表背可見江詩丹頓自制的5110 DT/3自動上鏈機芯，經由日內瓦印記認證，機芯板橋經深灰色NAC電鍍處理，呼應鈦金屬表殼，22K 3N黃金擺陀上飾以風向玫瑰羅盤圖案。機芯主夾板滿覆圓形粒紋裝飾、且一直延續至機芯裝殼后便不可見的底部，板橋以日內瓦波紋裝飾，機芯零件邊緣施以手工斜角打磨、并在拋光后形成倒角，機芯整體錯落卻明暗有秩，也像是旅途中倒影過的湖光山色。

今年不算縱橫四海的所謂大年，但去年問世的表款也有很多值得拿來再說。譬如兩款超薄萬年歷，一為全18K 5N 粉紅金款、點綴有藍色刻度圈；一為采用 18K白金、搭載勃艮第紅色調漆面表盤及點綴白色刻度，直徑都在41.5mm，但厚度只有8.1mm。機芯是基于1120的萬年歷版本1120 QP/1。直徑29.6mm、厚4.05mm，萬年歷手表能有這樣的纖薄，非常難做，當然也不會更新的很快，雖然并非限量，但也并不好買，打磨加組裝，其實每年出不了幾只的。而且，去年是品牌的二百七十周年，每件作品都是極有歷史意義的。

它用了撞色概念，我覺得是很適合縱橫四海的，在其他系列里、反倒不見得如此有趣了。至少，傳襲和傳承應該不會用勃艮第紅做表盤，甚至附贈的表帶是橡膠材質。就像今年的超薄自動手表，功能可以很端莊，但顏色與風格，就只能用于縱橫四海。

去年還有一只超卓復雜功能鏤雕手表，直徑44.5mm，功能上更復雜些，也是縱橫四海首次融合三問報時、并疊加萬年歷和陀飛輪，表殼鈦金屬，表盤鏤雕，于是無論手感或者觀感都很輕盈，鏤雕是早在1920年代裝飾藝術風潮盛行時，江詩丹頓便以此呈現在懷表上的工藝。看起來、所有功能就像懸浮于表盤之上。機芯是2755 QP。表盤的刻度圈全部用了深藍色，還是撞色的概念、另附有橡膠表帶的選擇，那就更是其他品牌可能不敢涉獵到大復雜的思路了，古怪么？我覺得一點也不。

鈦金屬表殼搭配絳紅色表盤，名為縱橫四海系列陀飛輪表，據說是縱橫四海第一次嘗試這樣的組合，但、去年江詩丹頓的復雜款好像就沒有甚么不敢用的顏色，總得有點新思路和新探索罷。這表同樣超薄，因為機芯是帶有邊緣擺陀的2160，其實上一只超卓復雜功能鏤雕手表也很薄，整體厚度只在13.1mm，陀飛輪這一只，總厚度為10.39mm，直徑42.5mm。以及，鈦金屬從大約十六年前被引入縱橫四海，精鋼款的數量是否減少了比例我不得而知，但鈦金屬顯然被加權了。看似粗獷實則輕盈，才是最好的縱橫四海。

二百七十周年為數不多的女裝縱橫四海，滿鉆，35mm，分別為18K白金和18K 5N粉紅金材質，縱橫四海系列自動上鏈高級珠寶表，也是縱橫四海首次推出高級珠寶女表，放在伊靈女神上也會很好看。因為它足夠小巧。通體鑲嵌1430顆明亮式及長階梯形切割鉆石，總重約12.58克拉。表圈的馬耳他十字上，以隱秘式鑲嵌點綴60顆總重約2.28克拉長階梯形切割鉆石，是為勾勒出造型的輪廓感。

隱秘式鑲嵌，不太容易做，因為它沒有托爪，僅靠0.2-0.4mm的金屬方格夾槽做支撐；但鑲嵌馬耳他十字還要再難一點，因為它的外圈輪廓是不規則的，鉆石還必須根據這樣的輪廓先行打磨，每顆鉆石的兩側都還切割有細小的V形凹槽，誤差只在0.02mm之內，這樣才能確保鉆石嵌入后完全齊平，因此每顆鉆石的鑲嵌工序都可能耗費數小時、約等于每天根本不夠鑲上幾顆。對于隱秘式鑲嵌，我們圈子里有個非常簡單測試平和度的方法，就是用絲巾在它們的表面依次劃過，絲巾被劃的勾絲，那就一點都不算到位，但我相信江詩丹頓游刃有余，它的火彩形切割工藝早在2011年左右就有了專利，更得到美國寶石學會的官方認可。一個專業的高級制表品牌，憑寶石鑲嵌而成為技術流的權威，這件事，其實真的絕非易與。

縱橫四海或江詩丹頓，從來都不是好寫的手表，不說大復雜，哪怕一只大兩針、也有許多細節可講，許多關于承上啟下的時間點可依。所以，即便寫了這么多年，已有無數訊息被緩存在記憶里，但更多時候我仍需翻閱圖冊，找出些因為過于繁復而可能需要重新確認的端倪。

我家收藏的江詩丹頓圖冊，沒有二十也有十幾本，都有那種可以堪比江詩丹頓歷史的厚重。但每一頁的每只表，都仿佛是可以獨立成篇的故事，譬如縱橫四海系列，它時而帶我穿越山野、時而提示我該如何聆聽時間的鳴響、時而為我指明月亮的運行軌跡、時而在不同作品中以各種古老工藝傳遞它的優雅之氣。縱橫四海這一命名，已足以概括它無所不能的包容，與時間世界相關的一切，無論感性或理性，無論歷史名作還是每件新品，它們仍在與我繼續分享著、關于縱橫四海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