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丨坐在桌子中間的大象

所有這些就像坐在桌子中間的大象，每個人都假裝沒有看到。

一個簡單而殘酷的事實是，陷入困境的“我們”包括每一個人，并且，需要我們中的大多數人為之努力，才能擺脫困境。

節選自 智慧宮038 《差異的囚籠》

第一章 我們陷入了困境

全文1411字

這讓我想起與一名非裔美國女性一起在餐廳用餐的經歷，當時我們在談論想要共同教授的一門關于種族和性別的課程。當談及想讓學生們思考和學到什么時，我感到在那一刻，談論種族和性別問題是多么困難—談論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的遺留問題如何以十分不同的方式影響我們的生活，談論我的白人和男性身份如何成為特權的來源，使像我這樣的人比他人高出一等，他人不是一些抽象的群體，而是像她這樣是我朋友的人。

例如，一個簡單的事實是，當我去購物時，我很可能會得到比她更快更好的服務。我將受益于一種文化假設，即我是一個正經顧客，不需要跟著我以防止我偷東西。店員不會在接受我的支票或信用卡之前管我要三種身份證明。但是，我身為白人免于遭受的這些侮辱全都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即使她的穿著得體、舉止優雅，即使她是一家大公司的高管，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是黑人，而店員是白人，那么在一個種族主義的社會中，就足以產生歧視了。

晚上一個人出去散步時，她需要考慮的安全問題也比我多得多—她得盤算好，萬一有男人不懷好意地靠近她，她該怎么做。她必須考慮，假如她對他友好地微笑并打招呼，他會怎么想；如果她不這么做，他又會怎么想。她必須想好把車停在哪里才安全，必須記得在走近車子時就適時把車鑰匙拿出來，必須在進車之前先檢查后座。換言之，她必須以我幾乎從未想過的方式來限制自己的生活，就因為她是女性。

當我的腦海里充滿這些想法時，我感到坐立難安，不知道當這一切在不停發生時，我該如何坐在她對面，與她交談，共進午餐。我想說：“我們可以談談這個問題以及我們嗎？”但我沒有說出口，因為我感覺這太冒險了。這就是那種雙方都心知肚明卻避而不談的事情。就像一對夫婦有一方出軌且雙方都知道，但兩人串通好保持沉默，因為他們清楚，如果任何一方說出雙方都已知曉的真相，那他們將無法再當這件可怕的事情不存在，繼續維持下去。

問題并不是我因為她是黑人和女性而做了什么，或對她有不好的想法。不是的。問題是，在這個世界上，種族和性別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影響著她和我的生活。這并不是什么偶然的意外，恰巧發生在她身上而我得以逃脫。這不是龍卷風席卷了小鎮，把她的房子夷為平地，而我的房子卻安然無恙。不是的，她的不幸與我的幸運有關。她必須每天都應對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與我不必如此有關。這就是事實，我不需要做任何事，她也不需要。但無論如何，事實就是這樣的。

所有這些就像坐在桌子中間的大象，每個人都假裝沒有看到。

“大象”就是一個社會及其人民—對他們來說，那種體面的、富有成效的、恪守人類最好本性的社會生活仍然難以觸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大的困境，它頑固、深刻，似乎只會惡化下去。

我們所處的困境，是給予某些群體特權，同時犧牲另一些群體的利益。它造成不同群體之間收入、財富、尊嚴、安全、健康和生活質量的巨大鴻溝。它助長了恐懼、猜疑、歧視、憤怒、騷擾和暴力。它使人們相互對抗。它讓壓迫融入并逐漸侵蝕數千萬女人、男人和兒童的日常生活。它有可能毀掉整整幾代人，長此以往，幾乎所有人都會被它拖下水。

它是一種無所不在的困境，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影響著每個人的生活。無論人們多么強烈地否認，都無可逃避。它存在于家庭和社區中、學校和教堂中、政府和法院中、大學和工作場所中；也就是說，它存在于不同的人相互接觸的一切地方，也存在于社會對這些差異的看法中。

一個簡單而殘酷的事實是，陷入困境的“我們”包括每一個人，并且，需要我們中的大多數人為之努力，才能擺脫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