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談“不被大風吹倒”：沒有前進，也沒有倒退就是勝利

如果人生是一場大風，你怎么辦？有人選擇跑，有人選擇躲，有人選擇趴下等風過去。但莫言的爺爺，選擇了一個最笨的辦法——攥緊車把，繃直脊背，站著。

這個故事莫言講過很多次。小時候他跟爺爺去荒草甸子割草，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龍卷風。黑色的風柱旋轉著逼近，草被風刮到天上去。莫言被風刮倒在地，雙手死死抓住兩叢牛筋草才沒有被吹走。他抬起頭，看到爺爺——雙手攥著車把，脊背繃得像一張弓，雙腿在顫抖，小褂子被風撕破，只剩下兩個袖子掛在肩上。風過去了，草全被刮走了，但車子沒有后退半步。爺爺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仿佛一尊雕塑。許久之后他才慢慢直起腰，手指蜷曲著，都伸不開了。

莫言后來寫道：“風來時爺爺沒有躲避，盡管風把我們車上的草刮得只剩下一棵，我們的車還在，我們就像釘在大壩上一樣，沒有前進，但是也沒有倒退。我覺得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我們勝利了。”

這段話我讀過至少十遍，每讀一遍都有新的東西被擊中。因為我們這代人被灌輸了太多“逆風翻盤”的故事。所有的雞湯都在告訴你，大風來了你要迎著風沖上去，你要逆天改命，你要把風踩在腳下。但莫言的爺爺告訴你——能站住，就夠了。

沒有前進，但是沒有倒退，就是勝利。你細品這句話。被裁員了，你沒有崩潰，沒有自暴自棄，你站住了——這就是勝利。失戀了，你沒有死纏爛打，沒有自我毀滅，你站住了——這就是勝利。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你沒有被磨成渣，你還站著——這就是勝利。

莫言自己的一生就是在“不被大風吹倒”。童年輟學，饑餓貧困，被歧視，被毒打，大年三十去討餃子吃——那是他人生的第一場大風，他沒有被吹倒。后來他寫作成名，爭議隨之而來，罵聲、質疑聲、謠言鋪天蓋地——那是他人生的又一場大風。莫言在《說風》這篇文章里寫了八個字：“心如巨石，八風不動。”他說，那場輿論風暴雖然不是龍卷風，但也是“8級以上的大風”。什么聲音都有，什么話都有人說。他選擇不回應、不辯解、不爭辯。他站住了。

這就是“不被大風吹倒”的真正密碼——不是讓你逆風飛翔，是讓你站穩了別倒下。不是讓你戰勝風，是讓你不被風戰勝。你的草可能被刮走了，你的衣服可能被撕破了，你的手指可能蜷曲著伸不開了，但你沒有后退。那就是勝利。所以，下次你覺得快撐不住的時候，想一想那個攥緊車把的老人。他沒有贏，但他站住了。你也是。